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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鬼面之下 “来吧,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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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巷子,步知灵沿着血迹快步走着,心里虽止不住的忐忑,但握玉佩的手倒一点没松,待她穿过巷子便寻不得血迹了。
“这让我怎么寻得到你?”步知灵犯了疑,停顿片刻还是决心朝前走碰碰运气。
她仔细环顾四周,只见周围除了几处残垣断壁倒没什么特别的。
步知灵踏进一间荒废的庭院,往里走便嗅到一股干燥的草本香,她无需低头细看便知,这院里必生满了仙鹤草。
可令她奇怪的是,这里的仙鹤草长势尤好,不似野生倒像有人悉心照料过一般。
她快速扫过那几株长势最好的仙鹤草,无一例外都有被人采摘过的痕迹,且地上留下了泥土踩实的脚印,“看来伤的不轻啊。”
“有人吗?有……”一语未毕,一把利剑便横在步知灵脖梗上,突袭的凉意使她扣紧了手心的玉佩,缓缓回过头,对上鬼面下的那一双丹凤眼,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但还是看的步知灵心里发毛。
“活够了?”
“没活够,我来还你玉佩。”步知灵尽量让自己声音听着自然,但尾音还是发颤,声音直往上飘。她摊开掌心,将玉佩往前递了递。
少年接过玉佩,将其单手系于腰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问道:“何处得来?”说话这间隙他也没闲着,剑锋一偏在她皮肤上划开一道小口。
步知灵眉头微蹙,自己好心好意还他玉佩,他不领情也就算了,划她一刀是什么意思?一时间也没了方才的顾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不偷不抢,我还能从哪得?”
“脾气还挺臭。”少年说这话时声调上挑,显然没拿她当回事,收剑时骂了一句:“滚吧。”
“我还有一事未做。”
少年斜睨了她一眼:“说。”
“为你疗伤。”
“有病。”
“有病的是你,剑都握不稳了还逞强?。”
少年呵斥道:“虽不稳,但一刀杀了你还是绰绰有余,滚开。”
步知灵指着地上那几株仙鹤草,拔高声音道:“我不走,你肩上的伤若不及时处理会留遗症,这些也只能止血。”
“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我是大夫,况且你也算救过我,于情于理你的死活都与我有关,除非……除非……”步知灵视线瞥过他手中的剑,补充道:“除非你杀了我。”
少年没搭理她,空气一时凝重起来。
步知灵低头在腰间口袋里一顿捯饬,从中掏出的手帕和金疮药,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捏着手帕就要擦去他锁骨处的血渍。
少年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这才未让她得逞。
“疼!”步知灵喊道。
少年甩开她的手,也不忘瞪她一眼:“疼就记着,别赶着趟找死。”
步知灵将手帕递给他:“那你自己擦。”
肖厌寒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
他侧身的一霎,步知灵捕捉到他肩头黑色的衣服早已被血染成玄色。
“你目前中毒不深,倘若再耽搁,神仙转世也救不了你。”
少年这才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
步知灵快步走到他跟前,眼中带着一丝期许:“相信我,好吗?还有…别留我在这,挺吓人的……”
鬼面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从她的眼睛扫到自己的肩臂,血迹早已凝固,但手臂因疼痛有些痉挛。
“……跟上。敢动什么手脚,我死也要拉你垫背。”少年没走两步,又侧头补充:“跟不上,便自生自灭。”
闻此言,步知灵嘴角微微上扬,喜悦过后一阵担忧又拢上心头,此去是福是祸她也不知晓,她只能看着少年的背影暗自祈祷:可别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一快一慢穿过了一片枯竹。周围一切都毫无生气,只有步知灵亮色的衣裙显得格格不入。
巷子深处时不时传来的一阵风声,步知灵的裙摆被风吹起,拂过枯死的竹子。
走到一半时,步知灵感到脚下一顿,回头却发现裙摆被枯竹死死缠住,她只得先停下脚步去摆脱这纠缠。
少年察觉她未及时跟上,瞥了一眼落后的她,见她扯不开枯竹,无奈地握紧利剑,随后剑出鞘,一道霜白色寒光斩断了竹子的纠缠。
步知灵被这突然的举动吓的不轻,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少年下颌扬起,直勾勾的盯着她,似是嫌弃极了,也不管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步知灵来不及猜测他的想法,小跑跟了上去,生怕再落后了他,毕竟他看着也不像有耐心的人,跟不上是真的会让你自生自灭……
穿过竹林,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处宅子,暗色的砖墙,乌青色的瓦上站着几只乌鸦,见人也不躲,反倒两颗豆大的眼滴溜一圈,落在他们身上。
步知灵一边打量一边问,“这…能住人吗?”
“你猜。”
少年打开门先行进入,步知灵紧随其后。
少年刚步入屋中,想将手中的利刃放下,手刚触及桌面,身体便是一晃。那长剑“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地上,他也晕倒在地。
见此情形步知灵快步上前,瞥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长剑,一脚将剑踢向墙角,蹲下来将他鬼面摘下。
鬼面下的少年眉头紧凑,唇线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细密的冷汗会从鬓角、额头无声地渗出。
步知灵并指压向少年颈侧的动脉,指尖传来混乱而微弱的搏动。
“还好,还有救。”
步知灵沉下一口气,手拽住他的领口往外扯,露出锁骨上的伤口。他伤口处仅敷着仙鹤草,虽未淌血,但早已结成黑色的血痂。
步知灵用手帕细心擦拭着伤口,完毕从她随身携带的药包中掏出一瓶解毒散。
药粉洒在少年伤口上的一瞬间,他惨白的嘴角抿了抿,那双大手竟紧紧抓住步知灵的裙角,力道之大,连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步知灵被这突然的行径吓得心头一颤,手中的药瓶险些落地。冷静过后,见他面上细汗遍布,她便扯出里衣袖角将其拭去,以便观察他的病情。
一通照顾,他这才有所好转,步知灵吐出一口浊气,顺势坐在地上,直到一颗汗珠从她自己下颌滴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溅开,她才发觉自己亦是浑身紧绷。
休息了片刻,步知灵想起身寻些草药为他熬药,当视线落在裙摆上那只布满刀疤的手时,她瞳孔微微收缩,最终只化作轻叹。
步知灵想拿开他手,就在指尖相触那一瞬,她猛地抽开自己的手,少年的手冷若冰窖,似有彻骨之寒。
步知灵缓了一会儿,重新伸出手,可她越用力少年的手抓的越紧,似溺水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步知灵死活拿不开他手,索性从发髻上拔出簪子,划向自己的衣裙。
“嘶”的一声,裙摆一处被撕下,步知灵也得以脱身。
想要熬药,单凭仙鹤草是远远不够的,步知灵快速掠过地上的杂草,搜寻着其它草药,视线在一处断墙下停住——那儿生着几株茎秆直立的植物,顶上开着星星点点的淡黄色小花。
“这是……黄芪!”她快步上前,指尖拂过那标志性的羽状复叶。
步知灵闪过一丝疑虑:这黄芪株距规整,大概也不是野生,倒像是被人精心种下,只是日久无人照料,与荒草混在了一处。
“这也是他种的?”这念头只现一瞬便被她压下,步知灵此刻根本无暇深究,她再次拔出簪子,顺着黄芪根茎小心挖掘……
陶罐在火上咕嘟作响,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步知灵守在旁边,心中默念:“黄芪为重补亏损之气,佐以仙鹤草收敛止血。”
步知灵转头看向昏迷中的少年,轻声道:“你一身旧伤,气血早已亏虚。自己不注意吗?”
少年此刻恰好缓睁开眼,先闻到满屋的药香,他下意识在周围寻剑,未果后竟用手肘撑起羸弱的身体。
“呃”——他的低吟声打破了宁静。
闻此动静,步知灵扑过去,让他顺势倒进自己怀里,忍不住埋怨:“你若想寻死何必我苦苦相救?”。
“剑——给我。”只三个字,但他的语气极为强硬。
步知灵只得依着他,扶着他躺了回去,起身将剑捡回放到他手边,少年抱着剑这才安静下来。
步知灵背过身嘟囔道:“一把剑还当真比命还重要。”
陶罐上的药早已沸腾,眼不见心不烦,趁着盛药的功夫她还能避着他些,否则步知灵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骂他。磨蹭了一会儿,她才将汤药端了过来。
步知灵用勺舀起,放到嘴边吹了吹,递到他面前:“喝药。”
谁料少年看都不看,将头偏到一侧。
步知灵将勺扔回碗里,几滴药滴在地上晕开,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她又尽量放柔声:“不喝药伤口又怎会痊愈,还是……你怕我下毒?”
“不然呢。”
步知灵竟觉得有些搞笑,她若真想取他性命在他昏迷时便可下手,何必费那功夫,再给他熬碗毒药呢。但她想归想,她也不敢说,万一他恼羞成怒砍了自己,实属不划算。
步知灵端起地上的药碗:“看仔细了。”她仰头猛灌一口,虽只是一小口但也足以让她缓半天,她勉强开口:“这下可以喝了吧。”
勺子再次递到少年面前时,他将口微张,药也顺理成章送了进去。舀一勺——吹凉——递过去,步知灵做的越来越顺手,毕竟对她而言,他不反抗便是最大的配合。
不一会儿,药碗便见了底,步知灵想擦他嘴角的药渍,却被他睨了一眼:“怎么嫌弃我?”话虽这么说,步知灵手上的动作是一点没停,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少年眼神阴翳,但嘴上却带笑:“碰我鬼面者无一人存活。”他指腹摩挲着怀中佩剑,良久开口:“来吧,选个死法。”
少年的话似凛冬的一桶浮着冰碴的井水,尽数浇在步知灵心头……
步知灵往后躲了躲,拔下头上的簪子对着他:“别乱来,杀了我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少年伸手抓起药碗丢了出去,药碗擦过步知灵的裙摆,重砸在墙面上,碎渣落了一地。
待看清少年狡黠的笑,步知灵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攥拳瞪着他,“你耍我!”
“我耍过的人都死了,眼下你还活蹦乱跳,你不该感谢我吗?”
“你这什么歪理?”
少年忽的正经起来,问她:“说吧,是要银钱还是要我帮你杀人?”
“要你活。”
少年将剑微微抽出道:“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让我欠着?”
步知灵将袖子拉起,指了指手腕上的手链:“济世为怀,名利为轻,我娘教的,救你并非要找你讨人情。”
少年扫过她的手链,冷不丁的问她:“你娘囚心阁的?”
又是手链!步知灵只知它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和囚心阁是何干系,和世代行医又是何关系,步知灵一概不知。
“什么囚心阁?你在说什么?”
“也是够蠢的,现在不走是指望我告诉你?”
“指望你才是真蠢吧。”步知灵起身看了一眼他的伤口,药粉与残存血迹混合在一起,凝成一片深红发黑的、板结的硬痂,紧贴在他锁骨处,叮嘱他一句:“还需静养”。
当她目光落在少年因紧绷而握紧剑鞘的手时,笑出了声:“怕我赖着不走?”
少年阖上眼,半天回她一句:“孤男寡女的,只要你不怕,自便。”他说这话时,语气极淡,辨不出他是在耍她还是……
步知灵毫不留恋转头就走,快迈出门口时,她猛然回头,头上步摇在空中划出一道亮色的弧线:“对了,记得用药,过两天我再来复诊,还有我叫步知灵,你叫什么?”
“肖厌寒。”
天色未暗,步知灵得以辨认出方向,当她再次走到血迹面前时,脚步顿了顿,用脚将旁边的土拢在血迹上,直至血迹被盖住。
“好好养伤吧,哪怕是为了你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