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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向他吹枕边风? 不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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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元秉果然允了。
回来的路上,秋意越发浓重了,秋风冷冽,刮在赵珈奈的脸颊上,但她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袍子。
外袍是元秉派人送到府中的,月白色的缎面,袖口收得严实,绣着银色的仙鹤花样,里衬格外的柔软。
御赐的物件果然都是好东西。
这日,赵珈奈从库房出来时,暮色已经沿着宫墙往低处沉了。
她拢着袍子往值房走,走到穿堂拐角时,迎面碰见苏镜南。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竹纹的外袍,料子是上好的吴缎,袖口挽了一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随着脚步的起伏,内里穿的绛紫色官袍若隐若现。
与自己今日的衣着倒有几分相称。
“赵大人。”他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她腰间。
“下官见过苏大人。”赵珈奈端着一脸恭敬。
自己月余一直躲着苏镜南走,他应该是清楚的。
“听说你要押运粮草去西北边境,一路上多加保重。”
苏镜南的声音温柔,像一阵春风拂过。
他面上没有指责,但是不知为何,自己感觉有几分愧意。
赵珈奈抬起头看着苏镜南。
他语气中蕴着悲伤,难不成是自己太敏感了不成?
唉,说到底还是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亏得他之前三番两次的帮过自己。
赵珈奈,如今你怎么也不做人了!
“苏大人,对不起。”
赵珈奈垂下头,又向上偷偷地看了一眼苏镜南。
“大人对下官青睐有加,多有提携,下官铭记。然下官所求,不过尽职而已,不敢附于任何一党。下官实在是对不住大人,往后若有什么不便办的差事,尽管来找下官。”
赵珈奈心一横将心中话托了出来,说话脆生生的,调子网上一挑,像咬了口脆果子。
如此以来,她心中也畅快。
苏家在朝中根基深,苏镜南掌着户部几个清吏司的人事调派。
她若承了他太多,旁人便会把她跟苏家放在一起算,更不要说元秉了。
自己欠过的债,定要寻个合适的机会早早还上。
不料苏镜南闻言,不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嘴角反而还扬起了一丝弧度。
原来她躲着自己,并不是讨厌他。
“不知赵大人读过《庄子》里尾生的故事吗?尾生与女子约于桥下,女子不来,水涨了,他抱柱而死。世人都笑他痴。我倒觉得,一个人若肯为另一个人站到死,总比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可交。”苏镜南看着眼前低着脑袋的赵珈奈说道。
像是安慰她?还是在阴阳她?
赵珈奈闻言再次抬头看他。
他低垂的眼睫如鸦羽,在眼下投落一片青灰。
好了,她赵珈奈确实非人!
但是明明自己已经好言道歉过了,而且从本质上来讲自己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只不过不好站队而已。
哪里就被记上了?
越想越委屈,这委屈中还带着一丝自卑。
“大人,下官愚钝,不足之处还望海涵。今日下官还有事要处理,就此先行别过了。”
赵珈奈脸上一片涨红,那双平时总是清丽的眸子也染上了几分愠色。
苏镜南望着那抹月白色的影子越走越远,嘴角扬起一丝自嘲。
他不怪赵珈奈误解了自己,是自己含糊其辞。
不敢将心意表露。
尾生抱柱看似是守约,实则是痴等一人。
赵珈奈出发前去西北边境的前三日,绕路去了宫中的学堂。
她走到院门外时,两个小内侍见了她,垂手退到一侧。
跨进门槛,沿着廊下往里走。
学堂的窗子开着半扇,日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桌凳之间。
赵蕴坐在后派靠窗的位置,旁边穿着一个穿鹅黄色衫子的小姑娘,约莫九、十岁,眉眼生得端正。
赵珈奈猜那就是十公主元辞,先皇的遗腹子。
按照自己的品级,还不足以让赵蕴进宫伴读。
但是托了张载的福,哦对了,张载前不久刚升了刑部侍郎,官从正三品。
旁人熬资历熬白了头,张载倒好,一步一擢,像踩了梯子。
旁人可能不知,但是她心里清楚,张载升得快、得元秉器重,绝不是因为运气,那家伙不是在刑部扎了根就是出京办案。
学堂里授课的是詹士府闻詹士,待他授课结束后,赵珈奈上前向他打了声招呼。
闻詹士学识渊博,待她也礼数周全,人是极好的。
只不过孩子们好像有些不听话?
赵韫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她,眼睛亮了一下,从矮凳上溜下来,跑到赵珈奈身边摇晃着:“父亲,你怎么来了。”
一个星期多未见,赵韫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赵珈奈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摸了摸赵韫的脑袋:“后日爹爹要出远门,路过来看看韫儿。”
她想赵韫了。
赵韫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似乎早就知道赵珈奈即将外派的消息。
她只是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掌间夹着一小张折纸。
赵珈奈接过来展开,上面是赵韫描红的一个“安”字。
赵韫一下子抱住了赵珈奈的腰,将脸埋进赵珈奈的官袍上。
赵珈奈拍了拍赵韫的后背,柔声开口道:“爹爹回来再来看你。”
小家伙点了点头,重新回到矮凳上,假装坚强般咧开了笑容,向赵珈奈挥手再见。
旁边那个穿鹅黄色衫子的小姑娘抬头看了看赵珈奈一眼,没有笑,只是向赵珈奈微微颔首。
十公主元辞没见过赵珈奈,那人眉眼比寻常男子细一些。
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瞳仁黑而亮,笑的时候含着水光。
脸生得比寻常男子清秀,站在光影里像一块温润的玉。
户部员外郎,生得倒像是画上的人。
午时,赵珈奈趁午休期间,出宫去看望了卫如意。
她比以前圆润了一些,下颌线条比以前柔和,面上透着一层幸福的血色。
而且她与路钰马上就要婚嫁了,已经定好了日子。
赵珈奈算来,此行如果顺利,能赶上他们的婚宴。
三日很快过去。
出发前夜,赵珈奈在户部核完最后一本押运底账时,案角的灯已经换过两回,宫门已经快要下钥了。
这些账目自己虽然反复核查过多次,但是出于谨慎,再小心都不为过。
夜中弥漫起蒙蒙的秋霜,赵珈奈一手提着明天即将携带的账簿匣子,一手撑着灯笼,走向宫门。
平津已经在宫门口等着自己了。
赵珈奈掀开帘子,一脸惊讶的发现元秉竟然也在马车上,而元秉那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角扬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赵珈奈站在车厢门口,手还搭在帘边上,眼睛瞪大了半寸,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日低了些:“陛下怎么在车上。”
为遮人耳目,平日里自己总是先回家,元秉处理完政务后很晚才回去,以至于自己还从未与元秉一路过。
赵珈奈刚欲迈步坐过去,元秉顺势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中,她的身上还贴着深秋的凉意。
元秉将下颏埋进赵珈奈洁白的脖颈之间,贪恋着她身上的气息:“到了雁门关,核完就回,不必多留。”
如果不是怕赵珈奈怨恨自己,他多么想一直把她留在身边。
车轮碾过宫门外的青砖,声音细碎均匀。
街上有人经过,只看见一辆紫檀马车沿街驶去。
回到家中后,春桓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元秉已经在宫中用过晚膳,只是坐在一旁看着赵珈奈用饭。
赵珈奈低头喝着碗里的汤,屋里安静了片刻。
“明日,将春沅与平津带上,让他们也去历练历练。”元秉为她夹菜。
赵珈奈讷然,本来自己就只是去核对粮草的,又不是去游乐的。
但是瞥了一眼元秉的脸色,好像没有拒绝的空间。
“好~微臣遵旨,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不辱使命,早日回京陪伴圣驾。”
为缓和气氛,赵珈奈声音带着一丝娇俏的味道。
只要元秉不对自己做什么,地下情就地下情吧,见不得光就见不得光吧。
过了一会儿,见她吃得差不多,元秉站起来绕过桌子弯下腰,把她从椅子上横抱起来。
赵珈奈手里的筷子滑落了一根,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脆响。
帷幔半拢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榻面上。
翌日卯时,赵珈奈早早的就起来了,行李也早已收拾妥当。
元秉伸手把她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边缘停了一瞬。
随后收手,转身走到屏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件玄色大氅。
那件大氅领口压着暗金云纹,里衬是厚实的棉。
他把大氅展开,披在她肩上,两只手从她肩头绕过去,把领口的带子系好。
玄色非但压不住她皎貌半分,反倒将她姿容衬的更胜一筹。
兜帽边缘缀着雪白的兔毛,细密柔软的绒毛拢着她清逸姿容,好似云破月来,皎月生辉。
摊开赵珈奈蜷缩的双手,十指修长,干净细白,骨节清劲,右手指腹关节间有常年握笔的痕迹。
饶是赵珈奈再不识货,也能看出衣服是新做的,且用料和做工都非凡品。
赵珈奈抬手刚想说使不得,却被元秉修长的手指一把按住:“西北严寒。”
扪心自问,元秉对自己是极好的。可是一时的情谊再浓,又怎知不是一时的,更何况自己与元秉之间隔了这么多。
有一天,他会杀了自己吗?
“陛下其实不必对微臣这般。”赵珈奈微仰着脸,轻轻叹息道。
元秉像是没听到赵珈奈的话一般:“别忘了,若遇到难处一定要传书于朕。”
想必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能趁还活着多和自己的脑袋亲近亲近吧
辰正,城门已开。
一队粮车列在官道上,车辙压得深,旗子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赵珈奈翻身上马,玄色大氅裹得紧,青色官袍萧萧荡荡。
腰间户部腰牌和玉佩并排挂着,腕上带着那副羊皮护腕。
她朝后示意,锣鼓响了三声以后,队伍缓缓动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元秉果然在那里看着自己。
身着绯红色官袍的张载站在元秉身后,难得的是这跟石板一样硬的家伙竟然举起手向自己告别。
赵珈奈被逗得忍不住吭哧笑出了声,挥手作别后收回了视线,夹了一下马腹,随着粮车朝西北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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