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动心的那个人，是我》入夏未满

11、古村新程 去古村

　　去古村那天，天刚亮团队就集合出发。
　　车开出市区，沿海岸线走了一段便拐进山里，路越走越窄，两旁树越来越密，城市的高楼和喧嚣一点点被甩在身后。约莫两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依山而建的老村子前。
　　沈知夏推开车门，先深吸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是凉的、净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和海边咸湿的风不同，也和西北干燥的风不同。她抬头望去，村子沿着山势铺开，灰瓦白墙、老屋错落，一条清溪从村中穿过，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山顶笼着薄雾。
　　"好漂亮。"她由衷地说，眼里有藏不住的欢喜。
　　她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到了什么陌生地方，第一反应从不是局促和戒备，而是好奇。新的山、新的水、新的人都让她觉得新鲜，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那股蓬勃的生气藏不住。
　　队伍进村，先去和村里对接。
　　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姓陈，为人热情，见来了拍摄队伍，张罗着帮忙安排住处、伙食。同行几个年轻人初来乍到还有些拘谨，客套地寒暄。
　　沈知夏却很快和他熟络起来。
　　她没有一上来就谈工作，而是笑着问起村里的事：这村子有多少年历史，年轻人是不是都出去打工了，那座看着最老的祠堂是哪个年代的，山里这个时节可有什么野果子。
　　她问得真诚，不是客套敷衍。陈支书起初还有些拘束，几句话下来便打开话匣子，如数家珍地讲，讲到兴起还抬手往山上一指，说要带他们去看一处少有人知的老瀑布。
　　"沈老师真是好相处，"他中途由衷感慨，"一点不见外。"
　　"叫我知夏就行。"她笑着摆手，"我们要在这儿叨扰好些天呢，您可别把我当外人。"
　　林屿一直走在她侧后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她三言两语就消弭了陌生人之间那层隔阂，看着她认真听陈支书说话时那种专注而尊重的神情，看着她望向山山水水时眼里毫不掩饰的、孩子似的欢喜。
　　他心里又软了一下。
　　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每到一个陌生环境、面对一群不认识的人，他的第一反应是拘谨、是往后退，是不知该如何自然开口、从容融入，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卸下防备。
　　而她却像一束光，走到哪里都能自然而然把那个地方照亮，也把身边的人轻轻拢到一处。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一个人吸引。
　　或许正是因为他自己最不擅长的东西，在她身上那样鲜活、那样舒展地存在着。看着她，他好像也跟着变得不那么局促了一些。
　　住处安排在村里一处空置的老宅，男女分屋。
　　沈知夏进了分给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里里外外看一遍，然后动手收拾。老屋虽旧倒也干净，可她看不得东西杂乱，把桌椅擦了，随身物件一一归置好，洗漱用品按习惯的顺序摆齐，又拿出自带的一块棉布仔仔细细铺在桌上。
　　她甚至找陈支书的爱人借了抹布，把房间那扇老式木窗也擦了一遍。
　　同行的小姑娘小周看她忙前忙后，有些过意不去："沈姐，你歇会儿吧，已经够干净了。"
　　"我顺手的事。"她笑着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晾衣绳上，边角对齐，"窗明几净的，住着心里也敞亮。"
　　收拾停当，她推开木窗。窗外正对着一片青翠的山，溪水声隐隐传来，风里有草木清香。她扶着窗框满足地舒了口气。
　　傍晚，陈支书的爱人做了一大桌农家菜招待拍摄队伍。
　　院子里摆两张桌子，饭菜是自家地里种的菜、山里养的鸡、溪里捞的鱼，热腾腾端上来。暮色四合、远山如黛，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亮了，映着一院子烟火气。
　　沈知夏坐在桌边和陈支书一家人有说有笑，一点不把自己当客人，还特意夸了那盘菜，问人家怎么做的，说回头也想试试。
　　"不过我手笨，做不来饭。"她笑着自嘲，"怕是学不会。"
　　"哪能啊。"陈大嫂热情地给她夹菜，"沈老师看着就是个利索人，一学就会。多吃点，你太瘦了。"
　　她笑着道谢，却只挑了些温和不油腻的菜慢慢吃。她的胃经不起太刺激太凉的东西，这么多年早习惯了这样克制自己。
　　席间她起身去倒水，从自己包里拿出随身的保温杯，里面是她下午晾好的温开水。
　　她倒水时不经意抬头，看见了林屿。
　　他坐在另一桌边上，依旧安静、话不多，只埋头吃饭，偶尔陈支书问他一句便礼貌地答，答完又沉默下来。这种乡下热闹饭局人多声杂，显然让他有些不自在，背脊微微绷着，端碗的手有一点融入不进去的拘谨。
　　沈知夏看着，忽然懂了什么。
　　她想起他在公司也是这样，人多场合总缩在角落，只有和陆则待在一起时才会松弛下来。
　　她没有声张，只端着自己的水杯很自然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她笑着，声音放得轻快，"菜不合口味？"
　　林屿侧头看见是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些。
　　"没有，"他低声说，"挺好的。"
　　"那怎么不说话。"她夹一筷子菜，状似随意，"陈大嫂刚才还问我，说那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怎么文文静静，是不是嫌她做得不好吃。"
　　林屿一愣，下意识道："没有，我……"他有些急，怕被人误会又不知怎么解释，耳根微微泛红。
　　沈知夏看着他这副认真又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替他接道："我跟她说啦，我们林屿是腼腆、慢热，熟了就好。"
　　她顿了顿，看向他，眼里带着温和笑意："对不对？"
　　林屿望着她。
　　院子里的灯笼把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睛弯弯的盛着温柔的光。她明明在跟他说笑，可他却莫名觉得，她好像看穿了他所有的局促，正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
　　"……嗯。"他低声应，心里某个地方被这突如其来的体贴熨帖得发烫，"谢谢。"
　　"谢什么。"她端起保温杯喝一口温水，语气轻松，"吃饭吧，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那晚回到房间，林屿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她白天和村里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想起她傍晚特意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用一句玩笑轻轻巧巧化解了他的窘迫。
　　她那样一个明亮的、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的人，却偏偏看得见他这个躲在角落里、连话都说不好的人。
　　他躺下身，窗外是山间的夜，虫鸣声声、溪水潺潺。
　　他捂着有些发烫的胸口，在黑暗里无声弯了弯唇角。
　　他想，明天又能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没出息。
　　可他没有阻止，只任由那点甜在这个陌生山村的夜里慢慢漫上心头。
　　而隔壁房间，沈知夏并不知道这些。
　　她早早洗漱完，把东西一一归位躺进被窝。山里的夜很静，她本以为会认床，没想到听着溪水声心里竟格外安宁。
　　闭上眼睛前，脑海里却不受控制闪过他白天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样子，还有傍晚她走过去时，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像小动物被安抚到似的光。
　　她在黑暗里轻轻吁了口气。
　　"沈知夏，"她迷迷糊糊最后一次告诫自己，"……别多想。"
　　然后便在溪水声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