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心迹 庆功宴 ...
-
庆功宴之后,两个人之间有了一点说不清的变化。
表面上一切如常,依旧是同事,在公司遇见会点头寒暄、客客气气。项目结束了,不再需要天天为一版稿子聊到深夜,交集好像一下子少了。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
沈知夏发现自己会在不经意间留意那个身影。开会时知道他坐在哪个方向;茶水间接水听见他的声音会顿一顿;甚至在忙碌间隙,脑海里会毫无预兆闪过他在角落里安静望过来的那双眼睛。
她被自己这些反应弄得有些无奈。
"沈知夏,"她在心里敲打自己,"清醒点。"
可人心这东西最不讲道理,越是压抑越是清晰。
让她更不安的是,她开始分不清那点异样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庆功宴上被那个隔着灯火的目光叩了一下才起波澜,可夜深人静时,一些更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她想起老骑楼街那天。
穿堂风把她的文件吹散一地,路人行色匆匆,是那个高个子年轻人停下来,一声不吭蹲下身替她把纸一张张按顺序理好,连卷了角的都用指腹轻轻抚平。他递过来时耳尖有点红,普通话生涩,只低低应了一声。
那时她一心道谢,并没有多想。
可此刻回想,她不得不承认,就是在那个瞬间,她心里某个尘封很久的地方似乎曾极轻地动了一下,像一口枯井深处忽然有一滴水落了下来。
只是那一下太轻了,轻到她当时根本没有察觉,或者说不敢察觉。
"不会吧。"她睁着眼望着夜里的天花板,有些懊恼,"难道……那么早?"
她不愿承认,宁愿相信那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善意的举手之劳,是她太久没被人温柔以待,才会对一点小事耿耿于怀。
她翻个身把这个念头强行压下去。
可那个蹲在地上、认真替她理纸的侧影,却在黑暗里越发清晰。
如果说沈知夏是在心乱如麻地回避,那么林屿则是在不动声色地靠近。
他本不是个主动的人,可庆功宴那一晚之后,心里那点被辨认出来的情绪便再也收不回去。
他没有唐突表白,也没有刻意制造交集,只是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安静地、认真地关注一个人。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观察她。
他发现她工作时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总笑着,温和、好说话,对谁都客客气气,可一旦专注起来神情会变得很认真,眉头微蹙,眼睛盯着屏幕或资料,整个人透出一种安静的、不容打扰的气场。
他发现她有很多小小的、近乎执拗的习惯。
她的工位永远整整齐齐,东西用完一定放回原处;她喝水只喝恒温壶里的温水,从不碰同事递来的冰饮;她做事动作利落,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这些细小发现被他一桩桩悄悄记在心里。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这些别人毫不在意的细节这样感兴趣,只觉得每多了解一分,那个人就在他心里清晰一分,也鲜活一分。
让他彻底确认自己心意的,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那天办公室里人不多,阳光从大玻璃窗斜照进来。沈知夏正和苏晚晴讨论着什么,大概聊到了有趣的事,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舒展、很明朗的笑,不是应酬式的浅笑,是真心实意、毫无保留的。她眼睛弯起来,暖棕色瞳仁里盛着光,连眼角眉梢都是生动的。
林屿坐在不远处抬头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望着那个笑容,心里某个地方被一种温暖而清晰的东西完完全全填满。
就在那一刻,他无比笃定地知道——
他喜欢她。
不是对同类的欣赏,不是聊得来的投缘,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清清楚楚、无可逃避的喜欢。
他垂下眼,胸口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填得发胀,又有一点无措的慌。他甚至没去想两人之间隔着十五岁的距离,隔着她刚刚结束的过去,隔着他尚未站稳的现在。
他只是单纯地、无法控制地被那个人吸引。
他以为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心翼翼的秘密。
他不知道,就在几步之外,那个笑靥明朗的人也曾在某个深夜,因为一个比这更早的瞬间而心慌意乱、辗转难眠。
那天傍晚,公司忽然下发了一个新的项目通知。
是一个古村落的文旅纪录片项目,地点在惠州下辖的一座老村子,需要团队进驻拍摄一段时间,策划和拍摄人员名单很快拟了出来。
沈知夏的名字在策划一栏。
而出镜者一栏,赫然写着——林屿。
苏晚晴把通知发到群里时,还私下给她发了条消息,语气轻快:"新项目,又能跟林屿合作啦,你们俩上次配合得多好。"
沈知夏看着这条消息,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几乎想回"能不能换个人",可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未免小题大做、欲盖弥彰。不就是一起出个差、做个项目吗?她沈知夏什么时候这样不坦荡过?
"好。"她最终只回了苏晚晴一个字,干脆利落。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不远处,林屿也看到了那份名单。
他的目光在自己名字旁边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古村落,一起进驻,朝夕相处。
他握着手机,耳根悄悄又热了起来,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期待。
窗外,十月末的惠州天色正好。
两个各自怀着心事、都以为自己把秘密藏得很好的人,即将一同去往那座安静的古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