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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生(六) 商问将柳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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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大小姐像变了一个人,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内,不见人,不见日光。
丫鬟端进去的餐盒没有动过的痕迹,无论左嬷嬷怎么劝大小姐都不肯进食。
大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看着大小姐这样左嬷嬷心里跟针扎一样,这样下去大小姐迟早会病倒,左嬷嬷思来想去求到了夫人跟前。
柳夫人张罗了一些女儿家喜欢的衣服首饰来哄,大女儿头都没抬,只一味摆弄桌上的笔墨。
“那个贱人不该死吗?她差点害死我们,她死了你这么伤心?”
“饭不吃,觉不睡,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人不鬼的,你这般作践自己是让为娘伤心。”
柳夫人长叹一口气,“我以为你是明白娘的,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跟弟弟能生活的更好,如果娘心不狠,不去争,哪来你柳家大小姐锦衣玉食的日子!”
“弟弟?哪有弟弟?”柳予忱终于抬眼看向母亲。
“之后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厌恶我?”
柳夫人恼羞成怒,快步逼近,“你凭什么厌恶我?”
柳夫人狠狠甩了柳予忱一巴掌,柳予忱捂着脸不可置信看向母亲,不,她不是母亲,她被魔鬼附了身,她虽然与母亲长得一样,可灵魂确是愚昧肮脏。
柳夫人眼神发狠,对着柳予忱厉声道,“不许这么看着我!”
“你跟那个贱人一样,生出来就是克我的,道长说的果然没错,杀了她邪祟就再也进不来我家门了,杀了她一切就都如我所愿,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夫人大笑起来,笑声尖厉逆耳,柳予忱在母亲癫狂的笑声中发现了一个狠毒的真相。
“你说的是二妹?二妹真的死了?”
“二妹怎么死的?是你...杀了她?”
柳予忱被自己口中的话吓了一跳,她越过书桌,紧紧抓着柳夫人的肩膀质问。
“为什么母亲?她是你亲生的,是我的亲妹妹,你怎么能狠下心杀她!”
“那不是你二妹,道长说她是邪祟,她死了我们才能活得好。”
“二妹在哪儿?母亲,她在哪儿,告诉我好吗?”
“求求你...”
柳夫人瞧见大女儿伤心落泪的模样,心生厌烦,一把甩开柳予忱的手。
柳予忱站立不住,顺势跪在地上。
“跟那个贱人一个死法。”
柳予忱想起那晚她看着左嬷嬷跟小厮将细娘抬进后院,用铁锹拍死之后,再用杀猪刀剁碎。
这里丢一块那里丢一块,都是平时喂狗的地方。
柳予忱不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控制不住吐了出来,她很久未曾进食,吐不出来食物,呕了自己满身血。
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素色衣裙,柳予忱听见有人手持利刃自内而外刺破了她的血肉与皮肤,还有她的灵魂。
而那手持利刃的人,正是眼前之人,她的母亲。
她放声尖叫,不堪痛苦晕了过去,醒来就疯了。
为了保全柳府的名声,柳夫人不得已让左嬷嬷带上仆人陪着柳予忱去往城外道观静养。
柳予忱离开了柳府,柳三小姐的日子就难过了,好在这次柳夫人终于记起了自己母亲的身份。
她安排了奶妈丫鬟悉心照料三小姐,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得让三小姐出西侧的院子。
三小姐三岁时,柳夫人请了启蒙先生教她读书识理,再长大些,请人教她跳舞作画。
常日里除了素纱遮面,不得出西院外,三小姐没有受到别的冷待。
但孤独无处排解。
“这些年柳夫人应该按时有送银钱给你们,为何你们的日子过得拮据?”
“一开始那些刁仆还算听话,后来见夫人只送钱来,一次也没来看过大小姐,就豪横霸道起来了。”
“东西被偷的偷卖的卖,就剩这么多了,好些还是我老婆子抢回来的。”
“我年纪大了,小姐又痴傻,那些刁仆合起伙来从我们手里抢,再后来,他们都跑了,各自寻出路去了。”
“你怎么不跑?”
“我答应过夫人毕生照顾大小姐。”
商问轻笑一声,“细娘被污蔑带走的金银细软在你手里吧,当初你为了这些决心帮柳夫人杀人?”
“是,但不全是,那个女人搅弄得府中不得安生,我为夫人铲除心患。”
“只是...”左嬷嬷欲言又止。
商问看出来了,“说吧,将死之人,又有何惧?”
“我原以为大小姐是装疯,她自小就冰雪聪明,所以我助她从柳家脱身,心想只要带够钱,离开柳府我们也能生活得很好。”
“没想到柳予忱真疯了。”
“左嬷嬷,当时你人钱在手,发现柳予忱真疯了,为何不一走了之?”
“我答应过夫人...”
商问忍不住讥讽道,“嬷嬷你说得对,被承诺困住的从来都是可怜人。”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答应你的我会做到,告辞。”
商问没想到这背后的隐情居然这般恶毒荒唐,她一秒都不想多留,连夜驱车赶回城中。
商问的踪迹被人连夜禀告给柳员外,他随即下令捉拿商问。
捉拿的人未来得及回府复命,商问已经出现在柳府门口。
听到下人来报,柳员外愣了一瞬,他不清楚商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既然她还想继续演下去,柳员外又何必撕破脸。
他派了两人时刻盯着自求商问,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商问知道了又如何,如今她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量她们二人也翻不出多大的浪,再说了他柳员外在这户邑城何惧之有?
商问带了好些玩意儿,还有几道祈福符纸。
自求吃着糕点,双手合十掌间一搓,竹蜻蜓飞了起来,正好落在花园里。
“我特意求了几道符纸,柳员外盘问起来我好交代,谁想连他面都没见到。”
“不过还好他没问。”商问展开符纸,“这几道鬼画符是我画的,道观已经人去楼空了。”
商问发现有人盯着厢房,便与自求商议兵分两路,她留下来吸引视线,自求趁机去找柳三小姐。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自求蹑手蹑脚来到西院。
透过门缝,自求轻声唤道,“三小姐。”
“柳三小姐。”
房间内的柳三小姐以为自己幻听,西院向来冷清,何况这么晚了,何人前来?
“三小姐,我来看你了。”
柳三小姐这次是真真切切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从床上下来,穿戴整齐,围好面纱,犹豫了一瞬打开了房门。
自求举着火折子在空中挥舞,柳三小姐缓缓靠近,透过门缝,借着微弱火光,柳三小姐看清了那头的女子。
“三小姐,你好,我是自求。”
“你好。”声音婉转动听。
“深夜拜访多有打扰,你饿吗,我带了点心给你,你尝尝可好吃了。”
“好,感谢。”
“你...”柳三小姐犹豫不知如何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柳知宁。”
“柳知宁,真好听,知宁,你快尝一口。”
柳知宁打开油纸,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甜,沁入心底的甜。
“好吃吗?”
“好吃。”
“这是在食为天买的,他们家的点心可好吃了,我下次来再给你带别的。”
“嗯。”
“知宁,好好照顾自己,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下次带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一起来看你。”自求郑重其事道。
“好。”柳知宁同样应得郑重,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被人惦念的滋味,即使她跟面前的女孩相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自求一回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臂环胸,脸上气鼓鼓,一言不发。
商问知道她怎么了,早前她将从左嬷嬷那儿听到的全部告诉了自求,自求听后又气又哭,恨不得立刻去找柳三小姐关心她。
商问本想等时机成熟一点再去见柳三小姐,架不住自求一直默默掉眼泪,便与自求约定好今夜各院熄灯后,自己留下来应付柳员外的眼线,让她去给柳三小姐送点东西。
现下她生气应该是见到柳三小姐觉得她甚是可怜,自己又难过上了。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柳员外的监视下,这段日子我们不能再去看望柳三小姐,谨防打草惊蛇,但我答应你不会放任柳三小姐不管。”
“她叫知宁,她告诉我的。”
“嗯,不论怎样我们一定救出知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