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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生(五) 左嬷嬷道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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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大小姐刚过完五岁生辰,夫人就传来怀孕的喜讯。”
柳府上下喜气洋洋。
柳员外高兴之余,大发善心捐银兴建道观,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祉添福。
十个月后,柳夫人顺利生产,却不是柳员外心心念念的公子。
柳夫人怀二小姐时,柳员外几次三番想纳妾,柳夫人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柳员外这才作罢。
柳夫人没能生出公子,被逼着喝下了妾室茶。
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柳员外从未踏进过柳夫人的房间,柳夫人整日郁郁寡欢,对二小姐也漠不关心。
久而久之,照顾的下人对二小姐也不大上心,府中的人见风使舵,二小姐时常挨饿受冻,啼哭不止,自小便体弱多病。
好在大小姐疼爱妹妹,时常去看望她,那些刁奴才没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柳大小姐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妾室独宠两年,柳夫人一心扑在争宠上,哪里顾得上操心两个女儿。
几番尝试都没能挽回柳员外的心,柳夫人愈发癫狂。
她认为只有重新争得丈夫的宠爱,生下儿子,自己跟女儿在柳府才有立足之地,却忽视了两女儿正年幼,无所依难自立。
二小姐两岁时,看着跟一般的孩童不太一样,眼神木讷,反应迟钝。
柳夫人去观心观为二小姐烧香祈福,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道长。
道长竖起眉毛,冲着柳夫人一指,“二小姐并非夫人的孩子,而是邪祟上身。”
“邪祟若不除,不止夫人,整个柳家都会被残害。”
柳夫人半信半疑,道长拂尘一挥,掐指一算,道出了柳夫人难以启齿的家事。
“柳老爷两年前得一爱妾,日日专宠,妾一直无所出,我说的可对?”
“只要夫人按我说的做,定能得偿所愿。”
谁想那位道长是位妖道,他让柳夫人将二小姐斩于府门之前,方能破除邪祟。
柳夫人找了几个身材魁梧臂膀结实的小厮,她站的远远的,绣帕掩面,“快动手吧,别让她吃太多苦。”
“是,夫人。”
小厮手中的工具从匕首换成菜刀,又从菜刀换成杀猪刀,终是不忍心下手,最后干脆换成了铁锹。
手离得越远仿佛心就能离罪恶远一些。
恰巧这时,柳员外喝完花酒回府,下了马车,瞧见府门外围着几人。
夜色很深,门口只点了一盏灯笼,听见马车的声音,几人吓作一团。
柳员外揉着眼睛踉跄走近,“你们在干什么?”
“老爷,您回来了。”
“夫人,你们在干什么?”
“派去接老爷的马夫回禀,今晚老爷宿在外头,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是我的府邸,我想回便回,说,你们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
柳夫人见瞒不下去,凑到柳员外耳边将道长的话尽数告知。
也不知是酒壮人胆,亦或是耳边话放大了心中的恶。
柳员外朝小厮伸出手,小厮立马会意递上铁锹,另一人将二小姐打横放在门槛前。
许是预感到自己活不过今夜,又或是对眼前这对父母失望至极。
两岁孩童的眼中竟透出那般绝望的神色,她没哭,也不曾挣扎,只是直直盯着手握铁锹之人。
柳员外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浑身不自在,身子一哆嗦,铁锹狠狠落在女童身上,很快她就没了气。
似是泄愤,柳员外并未停下动作,继续用铁锹捶打她,直至骨头断裂,血浆飞溅。
柳员外扔了铁锹,对着小厮狠狠道,“剁碎了喂狗,这下邪祟不敢进我家门了吧。”
柳夫人见此情景吓得腿软无法站立,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回了房。
小厮举起灯笼一照,瞬间吓破了胆。
哪里还有个人样,一摊血水,一团肉泥。
小厮将二小姐装进麻袋,把门口的血水清洗干净,思来想去实在狠不下心喂狗,在山上找了处荒地埋了。
柳夫人如愿得到了柳员外的宠爱,再次有孕。
只不过又是女儿。
生三小姐那日,接生婆和帮产丫鬟三缄其口,迟迟不向柳员外报喜。
只因三小姐生下来全身皮肤皱巴干瘪,一点不似婴儿般细嫩光滑,不知谁说了一句,“看来阎王缝了缝,又给送回来了。”
吓得丫鬟失手打翻了盆,血水倾泻而出,柳员外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床边如鬼魅啼哭的婴儿,怒喝一声拂袖离去。
三小姐出生时,大小姐将到金钗之年,已然有了心思与盘算。
当初二妹被父母一声不吭送走,这些年音讯全无,柳大小姐隐约猜出二妹已不在人世,自己却无能为力,故她将所有的关心与疼爱给了三妹。
三小姐除了面容丑陋,其他一切与正常孩子并无二致,甚至更加灵秀聪慧。
饿了也不哭,哼哼唧唧发出声音提醒奶娘喂奶。
大小姐买来拨浪鼓逗她玩,刚开始三小姐被吓得猛眨眼,玩了几次后,只要大小姐拿起拨浪鼓三小姐就笑。
与这屋姐妹情深截然不同的是柳夫人那屋,柳夫人跟魔怔了一样,天天求神问佛,访名医寻秘方,处心积虑想要生下一个儿子。
三小姐的周岁礼上,又起风波。
细娘不见了,跟细娘一同消失的还有房中众多贵重物件。
柳夫人一口咬定细娘拿着老爷赏的东西跟情夫私逃了,柳员外觉得丢面子,暗地里派人去找,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这件事不了了之,直至柳大小姐突发癔症。
左嬷嬷将浸了冷水的毛巾放在大小姐身上帮她降温。
“来人,去药房催一催药,大小姐须尽快服药。”
左嬷嬷掌心覆在大小姐的额头上,担忧道,“怎就发起了高热,许是下午起风了,小姐穿少了。”
大小姐整整烧了三日,半梦半醒间嘴里反复呢喃着一句话,听不真切。
左嬷嬷凑近还是听不清,她只当大小姐烧糊涂了,胡言乱语罢了。
第四日,眼见大小姐病情有所好转,没成想夜幕降临,大小姐再次烧了起来。
她双眼紧闭,双臂胡乱挥舞,声音从齿间挤出,这一次,左嬷嬷听清了。
“细娘死了,我看见了。”
左嬷嬷手脚瞬间僵硬,她很快反应过来,吩咐人去请郎中,自己则去给柳夫人报信。
“细娘是柳员外的妾吧,她为何死了?”商问打断了左嬷嬷的回忆。
“我跟府中小厮干的,让大小姐撞见了,跟二小姐一个死法。”左嬷嬷语气平平,像是在讲述杀了一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