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没有潮汛期》止间序

8、不忍戳破 天光透

　　天光透亮时，两人准时转醒，作息规整得如同设定好的时钟。

　　苏佑泽睁眼，第一时间就抬眼看向身侧。

　　饶序已经醒了，安静躺着，气息平稳，只是脸色偏淡，透着一层掩盖不住的苍白倦色。

　　“醒这么早？”苏佑泽开口。

　　“习惯了。”饶序偏头看他，“躺五分钟再起。”

　　苏佑泽没动，就这么半靠在他肩头赖着，安安静静陪着。狭长的眼眸半眯，像只慵慵懒懒蜷着的狐狸。

　　短短五分钟，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

　　时间一到，两人一同起身进卫生间。

　　镜面干净，水声细碎。

　　苏佑泽比饶序高出一截。可他习惯微微屈一点膝盖，拉近视觉差，并肩站着刷牙。偶尔抬眼，便能从镜子里看向饶序。

　　洗漱完，饶序转身进厨房准备早餐。

　　作为常年自律的临床医生，他的早餐永远清淡、养胃、低脂、营养均衡。

　　很快餐桌摆好。两片全麦吐司、水煮蛋白、清炒西蓝花、几颗圣女果，还有两杯温好的鲜牛奶。

　　苏佑泽坐下，扫了眼餐桌，视线精准落在牛奶杯上。眼尾微微一敛，神色淡了几分。

　　饶序坐下，把牛奶推到他手边：“喝了。”

　　苏佑泽看着杯子，直言拒绝：“我不喝。”

　　“又不喝？”

　　“不好喝，又腥又寡淡。”

　　苏佑泽指尖轻轻摩挲杯壁，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当然，也不全是味道的问题。吐司蔬菜鸡蛋已经足够我填饱肚子了。”

　　他抬着眼，眼尾轻轻上挑，看向饶序：“好吧，其实也不全是牛奶的问题。我就是想让你哄我两句，哥哥。”

　　饶序看着他，耐心劝导：“晨起喝点温牛奶补充蛋白和钙，你三餐总凑活，胃底子本就偏弱。”

　　苏佑泽继续盯着他：“我吃吐司鸡蛋、吃蔬菜，一样能填饱养胃。”

　　“营养不一样。”

　　“反正我不想喝。”苏佑泽靠在椅背上，没有撒泼，只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也不是真的抵触一杯牛奶，就是故意想让饶序哄他。

　　饶序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却不点破，只是放软语气：“听话，喝完。”

　　“不。”苏佑泽扭头，寸步不让，唇角压着笑意。

　　“喝完晚上带你出去吃。”饶序轻声哄他，“好不好？”

　　苏佑泽眼梢挑了挑：“一般，这点条件收买不了我。”

　　饶序看着他眼底那点狡黠：“那你想怎么样才肯喝？”

　　苏佑泽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望向饶序，眸光清亮，尾音轻轻拖了半分：“哥哥，你好好哄我，我就喝。不是拿别的什么当做交换，就单纯哄哄我。”

　　饶序低笑一声：“别闹。”

　　“我没闹。”苏佑泽表情认真，“我分得清什么时候是闹，什么时候是心里话。”

　　饶序彻底无奈妥协，微微倾身：“乖，喝完这杯，今天都顺着你。”

　　这句足够。

　　苏佑泽不再僵持，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时，杯底还剩一小半。

　　他抬眼，睫毛轻掀，指尖将杯子轻轻往前推了推：“我喝完了。”

　　饶序低头看了一眼杯底：“还剩一半。”

　　“这叫喝完了？”

　　“苏佑泽。”

　　“哥哥。”苏佑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理直气壮：“我说喝完了就是喝完了。”

　　饶序看着他，没再说话。他伸手把杯子拿过来。仰头，把剩下那点牛奶喝了。

　　苏佑泽愣住。

　　饶序放下空杯，看着他：“满意了？”

　　苏佑泽盯着那个空杯子看了看。然后他起身绕过餐桌，走到饶序身边。

　　低头，一手撑在桌沿。

　　饶序抬眼看他。

　　苏佑泽没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饶序唇间还留着淡淡的牛奶余味，他舌尖轻轻蹭过饶序的唇角，慢慢碾过。

　　饶序抬手，掌心覆在苏佑泽后颈上，轻轻按了按。

　　分开的时候，苏佑泽呼吸有点乱：“哥哥。”

　　“嗯。”

　　“你以后都要这么哄我。”

　　饶序看着他，眼底含着笑意：“看你表现。”

　　苏佑泽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笑了一下：“我表现还不够好吗？”

　　“一般。”

　　“那你还哄我。”

　　饶序揉了揉他后脑勺：“因为你想要。”

　　他把饶序抱得很紧。饶序由着他抱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后背。

　　“行了，你该上班了。”

　　苏佑泽松开他。站直，理了理衬衫领口。

　　饶序收拾着餐桌上的空杯，动作缓慢，拿放得很仔细。

　　苏佑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点：“哥哥。”

　　饶序回头。

　　“牛奶挺好喝的，明天还买。”

　　饶序没接话。苏佑泽看见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早餐安静吃完，两人收拾完毕出门。

　　苏佑泽开车送饶序去医院。

　　早高峰车流平稳。

　　“今天门诊排得满吗？”苏佑泽随口问。

　　“大多是常规复诊，不算忙。”饶序道。

　　“就算复诊多，也别硬撑。”苏佑泽认真叮嘱，“病人源源不断过来，你也得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空隙。该歇就歇，能提前下班就提前。我不想晚上来接你的时候，又看见你一脸透支的样子。”

　　“知道。”饶序应声，“你公司事务繁杂，也别熬太久。”

　　“我心里有数。”苏佑泽笑了笑，“我手下还有一群高管可以分摊压力，如果哥哥多哄哄我，我还会更轻松。”

　　饶序没接话。

　　苏佑泽偏头看了他一眼：“算了，其实没什么的，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饶序无奈笑笑。

　　车子稳稳停在市一院门诊楼下。

　　苏佑泽侧头看他，“晚上我准时来接你。要是临时要加班，记得提前给我发消息。”

　　“好。”

　　两人道别，各自奔赴工作。

　　上午门诊，诊室井然有序。

　　九点半，尹希恪准时推门进来复查。

　　他一身黑衣，神色冷沉，眉眼间还残留躁郁。整个人气场紧绷，状态依旧不稳。

　　他走到诊疗椅坐下，抬手摘下腕间的信息素监测手环，随手丢在桌面。

　　啪！

　　抬眼看向伏案写病历的饶序，尹希恪语气直白尖锐：“你脸色，总是比我这个需要复查的病人还差。”

　　饶序笔尖不停，抬头看他，“手环凌晨两点、四点，两次高危峰值。”

　　尹希恪挑眉，不服：“我冷静之后，全程没有再动气。”

　　“残留情绪波动，也是真实波动。数据不会作假。”

　　尹希恪语塞，沉默几秒。他又看向饶序，“你自己身体也在持续报警。你根本不在意，是吗？”

　　饶序直接略过他的质问，翻开体检表单，“坐好，查体。”

　　全程回避、不接话、不讨论自己的身体状况。

　　尹希恪看着他这副隐忍硬扛的样子，掠过一丝不耐，却也只能乖乖配合复查。

　　问诊、触诊、核对各项腺体与内脏指标，整套流程下来，饶序全程冷静专业，面上看不出半点不适。

　　复查结束，尹希恪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饶序。”

　　“嗯。”

　　“你问我手环数据，你自己的体检报告却藏得比谁都深。”

　　饶序没抬头：“你的复查报告后天出，记得来取。”

　　尹希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推门走了。

　　门关上，诊室安静下来。

　　饶序坐在桌前，手里的笔停了一拍。他低头看着病历本上没写完的那一行字，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落笔。

　　下午工作结束。

　　诊室门外，苏佑泽提前结束所有工作，专程提前过来等候。

　　诊室门留着一条细缝，视野清晰。

　　他站在走廊，眼眸微微眯起，透过缝隙往内看。原本打算直接推门进去等候，脚步骤然顿住。

　　无人留意的空白间隙，饶序垂眸核对体检报告，指尖按压了一下上腹位置。

　　动作隐蔽、仓促，转瞬即逝。

　　可苏佑泽看得一清二楚，分毫不落。

　　心口猛地一沉，细密的心疼与疑虑瞬间翻涌上来，眼尾那点惯有的慵懒笑意彻底敛尽。

　　他静站两秒，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抬手轻轻敲门。

　　饶序闻声抬眼。

　　“哥哥，结束了？”苏佑泽推门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将门口的光线挡去大半，视线沉沉落在饶序身上。

　　“嗯。”饶序合上病历本，起身收拾桌面，“走吧。”

　　苏佑泽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他，直截了当：“哥哥，你刚刚按肚子了。”

　　饶序动作微顿：“坐久了，腹部酸胀，正常反应。”

　　理由完美、寻常、挑不出任何破绽。

　　苏佑泽盯着他沉静的眼眸看了看。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算了，没什么，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他移开视线，伸手去接饶序手里的病历本，“走吧，车停在楼下。”

　　饶序看着他，没再解释。两人并肩收拾好单据仪器，一同走出诊室。

　　穿过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苏佑泽刻意落后饶序半步，垂着眼，视线落在饶序的后背。

　　饶序从来不主动要他什么，不主动说想吃什么，不主动说哪里难受，不主动说“你陪陪我”。

　　他只会在他闹的时候哄他，在他要的时候给。

　　给完之后，继续把自己藏起来。

　　饶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苏佑泽快步跟上去，走到他身边，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在想晚上吃什么。”

　　饶序偏头看他：“都行。”

　　苏佑泽笑了一下：“你又说都行。”

　　他没再追问，手掌在饶序肩上轻轻按了按，两个人并肩走出门诊大楼。

　　外面天色还亮着，晚霞铺了半边天。

　　苏佑泽拉开车门，饶序弯腰坐进去。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汇入车流。

　　苏佑泽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副驾。

　　饶序靠着椅背，闭着眼，呼吸很轻。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八年。

　　他看破了饶序所有的伪装，看穿了他所有的硬扛，看懂了他所有的回避。

　　可他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饶序就会把藏得更深。

　　所以他只能陪着，等饶序自己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