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没有潮汛期》止间序

6、是我跟了他 正午的

　　正午的日光透亮平整，铺满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一上午的康养项目合作洽谈刚刚落幕。长桌两侧的高管陆续起身离场，方才紧绷的博弈氛围缓缓散去。

　　合作方负责人临走前还在笑着铺垫后续资源对接，语气熟稔试探。

　　“苏总，咱们项目后期如果拓展专科康养线，绕不开饶家医学。国内做这块，饶家是顶尖底子，搭上这条线，项目基本稳赢。”

　　苏佑泽搭在文件上的指尖一顿，面上依旧笑意温和得体：“饶家的事，我不太清楚。”

　　合作方负责人继续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

　　“苏总，明人不说暗话。您和饶医生那点事，圈子里谁不知道。饶家那块招牌，您要是肯牵个线……”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油腻的熟络，“毕竟饶医生跟了您这么些年，这点情面还是有的。”

　　“跟了您”三个字落在苏佑泽耳朵里，格外难听。

　　苏佑泽的表情没有变，嘴角还挂着笑。他把手里的钢笔帽慢慢旋上了。

　　咔哒一声。

　　合作方还在往下说：“其实圈里人都说，饶序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Beta嘛，天生不会来事，也就您受得了。不过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连个名分都不给，换个人早闹了。饶医生倒是识趣……”

　　苏佑泽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一下。

　　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瞬间沉下去了。刚才谈判桌上那层温和的锋利已经全部褪干净，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不带温度的审视。

　　合作方还在啰嗦：“所以苏总，您看这个线……”

　　“王总。”苏佑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谈判的时候还低。

　　合作方停住。

　　“‘饶序’两个字。”苏佑泽把钢笔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以后不要从你嘴里说出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字，一个都不行。”

　　合作方愣住，脸上那点油腻的笑僵在那里。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苏总，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别的、意思。”苏佑泽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动作很慢，一丝不苟。

　　“饶序是饶序。他的事，和你没关系。和我，也没关系。至少和你谈的那个项目，没关系。”

　　他拿起文件，绕过桌子，往门口走。经过合作方身边时，停了一步。

　　“王总，康养项目的事，苏氏会重新评估。你回去等通知。”

　　他接着说：“还有件事你可能搞错了。”

　　合作方愣住。

　　“不是他跟了我。”苏佑泽瞥了他一眼，“是我跟了他。”

　　“不是我不给他名分，是他还不愿意给我名分。”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合作方脸色白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苏佑泽走了，门关上。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手指攥着文件边缘，纸页被捏出几道深褶。

　　“跟了您”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外面的人怎么看他们，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些话会以这种方式砸到他面前。

　　好像饶序是件东西，被人搁在他这里，不清不楚地放了八年。好像他苏佑泽是那个占便宜的人。

　　可明明是他先动的心，明明是他先靠近的，明明是他求着留在饶序身边的。

　　他呼出一口气，把文件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饶序的号。

　　嘟嘟两声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饶序清冽平稳的嗓音，裹挟着医院走廊隐约的人声与脚步声。

　　“苏佑泽？”

　　“哥哥，午休了。”苏佑泽声音放软。

　　“嗯，收尾了一台加急微创，刚空下来。”饶序的声音很轻，“你开完会了？”

　　“嗯。”苏佑泽靠在窗边，“没什么事，就是刚好空了，给你打个电话。”

　　“中午好好吃饭了？”

　　“食堂吃过了。”饶序应声，“你也别总是随便对付。”

　　苏佑泽低笑一声：“昨晚回我那边住了，太冷清，还是你那边安稳。”

　　听筒安静两秒。

　　片刻后，饶序淡淡落下一句：“今晚过来。”

　　“好。”苏佑泽语气轻快，“我傍晚提前过去，你下午手术别排太密。”

　　“尽量。”饶序应声，“你下午也别熬太狠。”

　　临挂断前，苏佑泽语气放得更轻了：“哥哥，我挺想你的。”

　　听筒那头嘈杂淡去，想来是饶序走到了窗边安静处。片刻静默。

　　“嗯，我也是。”

　　电话挂断。

　　苏佑泽握着手机，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饶序说“我也是”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就一点。

　　别人听不出来，他听得出来。

　　八年，他把饶序所有细微的变化都背下来了。可背得再熟，饶序不说，他就不能算数。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回办公桌。

　　桌子上放着那份康养项目文件。他拿起来，翻到合作方那页。抽出签字页，对折，扔进了碎纸机。

　　看着纸页被绞碎，他按下内线。

　　“王总那个项目，换人跟。以后与饶家相关的合作，全部走外部招投标，苏氏不碰。”

　　下午私立医院门诊空档，办公室终于彻底清闲。

　　夕阳透过百叶窗，切出细碎光影，落在纯白的纸质体检报告上。

　　饶序坐在桌前，指尖展开刚取回的年度职工体检报表。他垂眸逐行扫视数据，神色平静。

　　直到视线落至腹腔脏器指标一栏，修长的指尖稳稳停住了。

　　那一行数据明显超标。经年累月的隐痛、疲惫，从未消失，只是一直被他死死压下。

　　他将报告一丝不苟对折叠好。俯身，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

　　抽屉深处幽暗安静，整齐叠放着往年的旧病历，内侧立着几盒包装简洁的药瓶。

　　饶序将新的体检报告压在最底端，抬手落锁。

　　他从不打算让苏佑泽知晓半分。

　　藏住，就是最好的保护。

　　他合上抽屉，钥匙推进锁孔，转了一下。

　　咔哒。

　　抽屉锁好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又拉了一下抽屉。

　　锁得很牢。

　　他收回手，继续写病历。

　　暮色下沉，晚风微凉。

　　饶序结束全天手术，拿出钥匙，推开公寓门。

　　苏佑泽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立刻起身迎上去。手臂直接环住饶序，牢牢抱了一下。下巴轻轻抵在他肩窝，呼吸落在他颈侧。

　　“哥哥，回来了。”苏佑泽声音黏糊糊的，手臂收着力道，稳稳贴着不肯松开。

　　饶序抬手，掌心顺着他后背轻轻拍了拍：“嗯，你来得挺早。”

　　“早点过来等你。”苏佑泽松开环抱的手，牵住他往餐厅走。桌上摆好简单两菜一汤，清淡温热。

　　“随便做了点，补补体力。”

　　两人安静落座吃饭。苏佑泽习惯性把软烂适口的菜夹给他，饶序偶尔抬眼，也会回夹一筷。

　　“今天门诊是不是很累？”苏佑泽低声搭话。

　　“还好，常规复诊多。”饶序应声，“就是站得久。”

　　“你们科室天天一站就是一整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习惯了。”饶序抬眼看他，指尖无意识梳过他的发丝，“你项目方案顺利？”

　　“差不多。”苏佑泽侧过头，脸颊贴在他手掌心，抬眼看他，“上午有个饶家合作，我推了。换人跟，以后饶家相关的合作全部走外部招投标，苏氏不碰。”

　　饶序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微动：“嗯，好。”

　　“公私分开，省心。”苏佑泽说得轻描淡写。

　　吃完晚饭，苏佑泽收拾好碗筷，抱着笔记本电脑蜷上沙发。他自然而然躺下，脑袋稳稳枕在饶序的腿上。

　　饶序靠在沙发靠背，膝头摊开随访病历，指尖捏着笔，慢条斯理核对记录。

　　暖光落满客厅，两个人各忙各的工作。

　　苏佑泽仰头乖乖躺着，目光定定落在饶序脸上。饶序垂眸，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苏佑泽眼睫轻轻垂着，“这样待着挺好，不用应付任何人，不用处理一堆文件。”

　　饶序低头看他，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额角：“嗯。”

　　就在两人安静依偎时，专属绑定的医疗监测手环，骤然炸出急促尖锐的震动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