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没有潮汛期》止间序

36、静候一场风暴 防盗门

　　防盗门闭合的轻响消散在楼道。

　　卧室地板上静静躺着那枚从门缝推进来的老宅书房钥匙。

　　饶序背靠着门板，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整个人僵住。

　　门外脚步声一步步走远，没有折返。

　　黑暗包裹住他。手掌还在残留昨夜手术台上不受控制的震颤，内脏旧伤的钝痛一层层漫上来。

　　苏佑泽没有破门质问，没有歇斯底里争吵。

　　这份安静，比争执更压人。

　　一夜辗转难安。

　　周五白天，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会议刚刚结束，会议室人陆续散去，只剩下苏佑泽和助理。

　　助理把一叠签好的文件放到桌面。

　　“苏总，上午几方合作条款已经敲定，下午两点还有视频会。另外，上周您吩咐调取的那部分医疗资料，副本全部归档完毕。”

　　苏佑泽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眼底凝着散不去的倦意。

　　“知道了。”他淡淡应声。

　　助理站在原地犹豫片刻，低声开口：“苏总，要不要安排下午把日程压缩一部分，您最近休息太少。”

　　苏佑泽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

　　“不用，按原计划推进。”

　　助理应声退出去，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桌上角落，还放着那半份并不完整的体检报告副本。苏佑泽伸手碰了碰纸页，又收回手。

　　他心里还悬着一点微弱的期许。

　　苏家家里氛围一向松弛，父母是实打实彼此交付软肋互相扶持。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在苏佑泽的认知里，爱人本就该是这样。

　　或许一顿没有外人打扰的家常便饭，可以软化横亘两人之间坚硬的壁垒。

　　他拿出手机，想给饶序发消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后还是把手机锁屏，先投入工作。

　　门诊诊室人来人往，叫号提示音断断续续响起。

　　临近午休，最后一位患者看完，诊室门关上，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饶序坐到椅子上，闭了闭眼，腹部闷痛，缠人不散。

　　诊室门又被推开，是尹希恪过来做常规腺体随访复查，随手把健康手环搁在诊桌上。

　　“一上午门诊？”尹希恪扫了一眼排号屏幕，又看向饶序的脸色，“你脸色一次比一次差。”

　　饶序抬眼，点开系统调取出他的监测数据。

　　“手环夜间告警记录又出现了。”

　　尹希恪扯了扯嘴角：“手环接触不良。”

　　“数据不会骗人。”饶序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波动的折线。

　　尹希恪嗤笑一声：“行，算你有理。”他顿了顿，仔细打量饶序，“你状态很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饶序笔尖在病历本上落下一行记录：“工作而已。”

　　“少拿工作搪塞我。”尹希恪语调沉了几分，“你以前就算连熬大手术，也不会是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饶序停下笔，沉默两秒。“没什么。”

　　尹希恪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得出对方不愿多说，没有继续追着刨根问底，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有扛不住的地方，不必全部自己兜着。”

　　说完，拿起手环，转身走出诊室。

　　诊室重新归于安静。

　　饶序独自坐在椅子上，还没等他缓过来，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跳出家族那边的来电。

　　他看着来电显示，停顿数秒，按下接听。

　　听筒那边是负责跟进静流计划项目的人。

　　“饶序，专家组评审结束。新一轮介入实验，确定下周正式启动。设备、药剂全部就位。你的复查指标全部满足入组条件，知情同意书你早已签署，只待敲定执行日期。”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能拖延，还能守住那一小段借来的时光。

　　现实没有给他缓冲余地。

　　对方继续说道：“你这周把手上手术尽量调班挪开，等你这边反馈时间。”

　　饶序喉结滚动，嗓子干涩：“我知道，我会安排。”

　　电话挂断。

　　他坐在椅子上，长久不动。腹部钝痛一阵一阵往上翻涌。

　　下周。

　　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傍晚下班，忙完所有工作，饶序才抽出空隙。苏佑泽的电话拨了过来。

　　听筒嘟嘟响过几声，被接通。

　　苏佑泽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上去尽量维持平常：“哥哥，明天周六，我家里，我爸妈想请你过来吃顿便饭。”

　　短暂的沉默在听筒两头蔓延。

　　饶序脑子里闪过刚刚家族打来的那通电话。可此刻，他没有办法直接把这些全盘说出口。

　　“原本排的一台择期手术刚刚通知延后，时间是空出来的。但科室随时会有急诊呼叫。”

　　“没关系，过来就好，有事随时离开，不用拘束。食材我打算亲自去挑。到时候我去接你。”

　　“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开车。”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关于科室病人的琐事，便结束通话。

　　挂断电话，饶序把手机放在桌面，指尖碰到内兜那把钥匙。

　　答应赴约的那一瞬间，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心底残存的一点贪恋，还是仅仅不想当场撕破。

　　晚间，苏佑泽驱车来到苏家半山私宅。

　　整片城市地价昂贵的高级宅邸，院墙之内没有豪门惯有的冰冷压抑，漫着松弛的居家烟火。

　　他特意绕路开到山下生鲜市集，亲手挑选两大袋沉甸甸食材，把轿车后座堆得满满当当。

　　拎着购物袋走进家门。

　　苏母正坐在客厅翻看杂志，见到儿子大包小包进门，笑着站起身迎上来。

　　“怎么亲自跑市集，交代管家就可以办妥。”

　　“明天要请人吃饭，自己挑选更放心。”苏佑泽把袋子放到厨房岛台，挽起袖口开始分拣。

　　苏母走到厨房门框边靠着，眉眼带着笑意：“是饶序吧，他答应过来了。”

　　“嗯。”苏佑泽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早就盼着他过来坐坐。”苏母语气温和，“别给他施加压力，家里没有繁文缛节，自在最重要。”

　　苏父从书房走出来，听见对话，也跟着搭腔：“正好，我整理两瓶家常的酒。”

　　苏佑泽扯出浅浅的笑，心底那块石头依旧悬着。

　　“电话已经打过，他答应过来，只是科室急诊说不准。”

　　“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活。”苏母宽慰道。

　　苏佑泽点点头，继续整理桌上的食材。

　　天刚蒙蒙亮，苏佑泽就起身。扎进厨房，系上围裙，洗菜腌肉处理海鲜。

　　苏父苏母也早早过来搭把手，切配小菜，客厅花瓶换上新鲜的花束。

　　一上午忙忙碌碌，餐桌上一道道菜肴全部摆好，果盘酒水一一就位。

　　墙上时钟缓缓挪到中午十二点，约定好的时间。

　　门铃安安静静，没有响起。

　　苏佑泽站在玄关，隔几秒就望向门外。

　　他拿起手机，敲下第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快到了吗？菜都做好了。”

　　消息发送完毕，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已读标记。

　　二十分钟悄悄流逝。

　　苏佑泽指尖再次敲击屏幕，发出第二条。

　　“是科室突发大抢救？回我一句就好。”

　　依旧石沉大海。

　　客厅，苏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见儿子守在玄关，神色不由得担忧。

　　“还没来？”

　　“没有，消息也没有回复。”苏佑泽低声回答。

　　苏父开口宽慰：“医生的工作身不由己，说不定遇上紧急情况，根本腾不出时间看手机，再多等一会儿。”

　　苏佑泽点点头，退回客厅坐下，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落向手机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十二点半，一点。

　　他接二连三发出消息，询问情况，提出自己可以开车直接去医院。

　　所有讯息，全部得不到半点回应。

　　满桌精心烹制出来的佳肴，一点点褪去温度。食物香气还萦绕屋内，慢慢浸出一层冷意

　　苏母默默拿过保温罩，把一道道菜盖起来，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语。

　　苏佑泽坐在沙发上，脑海纷乱翻涌。

　　电话里面明明已经答应。

　　理智告诉他，饶序身处急诊，完全有可能忙到碰不到手机。但是心底那道不安不断滋长。

　　是不是他选择用失联这种方式，再次把自己隔绝在外。

　　他猛地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苏母连忙抬头：“饭菜……”

　　“先不用管我。”苏佑泽抓起外套，“我去医院。”

　　话音落下，他快步走出家门。

　　庭院大门在身后合上。正午日光刺眼，坐进车内，握住方向盘的指尖泛着凉意。

　　他发动车子，驶出半山私宅。副驾座位上放着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没有回音。

　　他不知道饶序此刻是在手术台上，还是在那间拉紧窗帘的公寓里，或者在某个他根本找不到的地方。

　　他的心口堵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正一寸一寸地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