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没有潮汛期》止间序

20、宴上分寸 南城的

　　南城的雨下了一整夜，晨起依旧阴绵不散，整座城市笼在一层湿冷的雾气里。

　　酒店落地窗外楼宇朦胧，空气潮湿压抑。

　　苏佑泽醒得很早。

　　昨夜视频通话结束后，他翻来覆去没怎么睡踏实。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听不到饶序的呼吸，触不到温热的体温。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饶序的聊天界面。

　　最新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饶序发来的。

　　“早点休息，明天顺利。”

　　苏佑泽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低声呢喃。

　　“哥哥……”指腹反复蹭过消息文字，指尖微微停顿，才锁屏起身。

　　他起身洗漱，换上笔挺的深色西装，领口扣得规整利落。镜子里的人眉眼深邃冷感，褪去了夜里撒娇依赖的软意。

　　今天是项目二轮磋商，下午结束后，合作方硬性安排了全员答谢酒会，推不掉。

　　他随手给饶序发了条早安消息。

　　苏佑泽：哥哥早安【狐狸掀被窝.jpg】

　　苏佑泽：今天有酒会，我尽量不碰酒，结束立刻找你。

　　苏佑泽：想你【狐狸钻怀里.jpg】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推门走出套房。

　　走廊安静整洁，电梯下行直达宴会厅楼层。

　　会场早已布置妥当，灯光明亮，衣香鬓影。低声交谈、杯盏轻碰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李晚早已到场。

　　她一身剪裁得体的烟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干净利落的肩颈线条。周身白茶味信息素浅淡克制，几乎收敛至无痕。

　　看见走来的苏佑泽，她主动上前半步，分寸得当。

　　“苏总。”

　　“李总监。”苏佑泽颔首回应。

　　“上午的磋商资料我整理好了，增补的风险预案、落地细则都在这里。”李晚递过文件夹，“对方今天大概率会咬着工期施压，我已经提前标注出对方惯用的谈判漏洞，您可以直接参考。”

　　苏佑泽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条理清晰，无可挑剔。

　　“辛苦。”他语气平淡。

　　“分内工作。”李晚浅浅扬唇，“这次跨城项目棘手，能跟着苏总推进落地，是我学习居多。”

　　“您对项目的把控，一直是我想学习的。”

　　苏佑泽抬眸看她一眼，微微点头，没再多言。

　　整场上午磋商，依旧拉锯胶着。对方反复摇摆，时而让步、时而发难。

　　苏佑泽全程从容稳控，语速平稳、逻辑严密，每一次回击都精准掐中要害。

　　李晚全程辅助配合，补位及时、对接稳妥，数次在僵局时刻精准输出，帮团队稳住局面。

　　中午短暂休整，傍晚六点，答谢酒会准时开场。

　　包厢宽敞奢华，圆桌摆满精致餐食，酒水陈列整齐。众人依次落座，氛围比白天的谈判松弛太多。

　　苏佑泽被众人簇拥在主位，神色淡淡，应对自如。

　　李晚坐在侧边位次，进退有度，偶尔搭话圆场。

　　酒过三巡，氛围愈发热闹。

　　合作方的王总端着酒杯笑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

　　“我今天算是彻底开眼了！苏总年少有为、气场压场，李总监专业顶尖、沉稳干练，你们两位并肩做事，简直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响起一片附和的哄笑。

　　“确实般配！”

　　“强强联手，太养眼了！”

　　此起彼伏的夸赞，热闹又刻意。

　　李晚指尖微顿，她抬眼看向身侧的苏佑泽，安静等候他回应。

　　全场目光聚焦在苏佑泽身上。

　　他指尖轻搭杯沿，面上仍维持笑意，他先侧头看向身旁的李晚，开口。

　　“王总这个玩笑，我得替李总监说句话。”

　　他端起茶杯。

　　“今天上午磋商，对方三次临时变卦，两次是李总监在僵局里把方案重新锚住的。增补的风险预案是她昨晚连夜做的，我翻的时候一个字没改。下午对方拿工期压我们，我还没开口，她已经把落地排期表推过去了。”

　　他放下茶杯。

　　“她在这个项目里的分量，不需要用‘般配’这种词来夸。”

　　下一秒，他抬眸，语气平淡却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至于我。”

　　“我是别人的。这件事上没有玩笑的余地。”

　　“王总，这杯我以茶代酒，当是谢你夸我身边的人。但‘般配’这个词，以后别往我身上安了。”

　　一句话，利落、坦荡、彻底划清所有界限。

　　包厢里的起哄声瞬间骤停。

　　众人皆是聪明人，立刻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郑重，不敢再随意调侃。

　　王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连忙举杯：“是我嘴快嘴贫！自罚一杯！”

　　李晚微怔半秒，随即唇角扬起坦荡温和的笑意，顺势接话圆场。

　　“苏总刚才那段话，我收下了。项目上的事，我确实花了心思，这话我听得心安。”

　　她抿了一口水，目光扫过桌上的人：“至于般配……”

　　“王总，您下次夸我，夸我方案做得好就行。‘般配’这种词，留给真正般配的人用。”

　　她放下杯子，没有看苏佑泽，补了最后半句：“我跟苏总，是跟着一个人做事的关系。这个关系我分得很清，也做得很踏实。”

　　王总连忙打圆场，笑着举杯：“李总监大气！我自罚！”

　　风波轻落，氛围重新回暖。

　　苏佑泽神色未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方才众人起哄的瞬间，他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是饶序清冷温柔的眉眼。

　　他半点不想让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哥哥，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侧旁，李晚余光悄悄掠过苏佑泽。她端起水杯抿了小口，掩去方才一瞬间的心神微动。

　　酒局过半，又有人轮番上前敬酒。

　　“苏总，合作顺利，我敬您一杯！”

　　数人轮番围上来，势头难挡。

　　不等苏佑泽开口推辞，身侧的李晚已然起身，姿态得体温和，轻声挡下。

　　“各位稍等。苏总晚间还有紧急工作对接，不便饮酒。心意我替苏总收下，我代他敬各位一杯。”

　　话音落，她主动端杯，浅抿一口，礼数周全。

　　众人见状，纷纷作罢。

　　苏佑泽看向她，真诚道谢：“多谢。”

　　“举手之劳。”李晚摇头，“工作为重，我只是尽同事本分。”

　　夜里九点，酒会正式散场。

　　众人陆续离场，走廊灯光明亮清冷。

　　一行人走出会所大门，夜风微凉。同行高层各自上车离去，很快只剩苏佑泽与李晚两人站在台阶下。

　　李晚微微侧头，目光望向远处车流：“今天饭局上那句玩笑，我没有放在心上，苏总不必担心。”

　　苏佑泽看向她，坦诚道：“多谢理解。方才不得已说得直白，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谈不上冒犯。”李晚轻轻摇头，“职场应酬本就常有这类打趣。”

　　她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往下说。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抬手别到耳后。

　　“苏总，我跟你说句实话吧。”

　　苏佑泽看着她。

　　“你这个人，能力和分寸都很好。好到让人容易多想。”她坦诚道，“不过我也是个普通人，刚才王总起哄的时候，我确实多想了一瞬间。”

　　苏佑泽没有接话，也没有露出任何客套的惊讶或歉意。他只是听着。

　　“就一瞬间。”李晚继续说，“但我很快想清楚了一件事。我更喜欢我手上的项目，更喜欢我自己把事情做漂亮的样子。比喜欢一个不属于我的人，更喜欢。”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所以那一瞬间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你不必顾虑后续合作，我不会越界。”

　　苏佑泽看着她，认真点了一下头。

　　“李总监的能力我一直认可，这次项目多亏有你补位。”

　　“各司其职而已。”李晚坦然从容。

　　她微微侧头，像是想起什么：“是那位……您放在心上的人？”

　　苏佑泽没有遮掩，坦然颔首，眼底浮出一点外人从未见过的软意。

　　“嗯，是我哥哥。”

　　李晚弯了弯眼：“苏总这般专一赤诚，对方一定是很温柔、很值得的人。”

　　“他很好。”苏佑泽应声，目光微微上抬了一寸，像信徒抬头，望见神像垂眸。

　　“但他自己不知道他有多好。”

　　李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得有人替他记着。”

　　苏佑泽收回目光。

　　“我就是那个替他记着的人。”

　　李晚站在台阶下，听完这句话，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心里最后那点东西，到这儿彻底落定了。她确认了这个人很好，也确认了这份好跟自己无关，然后就可以干干净净地翻篇了。

　　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总。”

　　“下次再有人起哄，别等什么李总监，李秘书替你挡酒了。”

　　她笑了一下：“早点把‘哥哥’两个字说出口。”

　　苏佑泽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路上小心。”

　　“嗯。”

　　李晚上了车，车窗升起来。

　　车辆平稳汇入夜色车流。

　　会所门口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