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不规律 苏佑泽 ...
-
苏佑泽独自一人站在台阶下，喧嚣散尽，会所门口的灯还亮着，照着一地散场的痕迹。
他拿出手机，熟练拨通饶序的电话。
响两声，秒接。
“苏佑泽。”
听见这一声，苏佑泽所有职场的沉稳、疏离、克制瞬间尽数卸下。
“哥哥。”
饶序握着手机，刚结束洗漱，坐在客厅窗边，“结束了？”
“嗯。”苏佑泽站在夜风里，声音低低的，“酒会好无聊，人好多，吵得我头疼。”
饶序指尖轻轻搭在窗沿：“没喝酒？”
“没有。”苏佑泽立刻表态，“一口都没碰，全程喝茶，很听话。”
饶序轻轻嗯了一声。
苏佑泽听他语气淡淡的，心底莫名发慌，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些。
“哥哥，今晚饭局有人起哄。”
饶序指尖微顿，语气依旧平稳：“嗯？”
“他们说我和李总监般配。”苏佑泽老老实实报备，“好多人起哄，说我们天作之合。”
饶序沉默两秒，轻声问：“你怎么回的。”
“我当众说了，我有归属，心有所属，不方便玩笑。”他停了一拍，又补一句，像怕饶序没听清重点，“我直接划清界限，所有人都闭嘴了。”
“哥哥，我没有半点越界，没有半分含糊。”
饶序听筒里轻轻溢出一声极浅的气音：“嗯。”
苏佑泽听他依旧淡淡的，心底的委屈翻得更甚。他低下头，拿鞋尖蹭了一下台阶边沿。
“哥哥，你都不问问我后续吗？”
“后续李总监帮我挡酒了。”他老实交代，“她很专业、很得体，纯粹同事帮忙。”
“但我还是第一时间拒绝所有玩笑，我心里只有你。”
“我只属于哥哥一个人。”
“我的般配、我的天作之合，只能是你。”
苏佑泽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要是我有名分，就不会有人随便拿我和别人开玩笑了，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饶序的声音传来：“酒会结束多久了，外面风大，回酒店再说。”
苏佑泽一怔。
饶序没有接这句话。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轻轻绕开。
心底那点小小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他不想逼饶序，只能低低应一声，换了一种更软、更讨巧的语气。
“好，知道了。”
“哥哥，我好想你。”
“出差好难，谈判好累，应酬好烦。”
“没有人管我，没有人哄我，没有人抱着我。”
“所有人都要我成熟、稳重、掌控全局。”
“只有在你这里，我可以不用坚强，可以乖乖听话。”
饶序轻声安抚：“快结束了，早点回来。”
“还要两天。”苏佑泽语气委屈极了，“太久了。”
“我不想待南城，没有你的地方，一点都不好。”
“哥哥，今晚能不能多陪我聊一会儿？”他小声讨要，“我想听你的声音。”
饶序静静听着，温柔应允：“好。”
苏佑泽握着手机，看着南城雨夜。
从十一岁那年，在露台的晚风里第一次看见饶序，他就没能真正习惯过跟这个人分开。
别人出差是出差，他出差，是把自己连根拔起，搁到一个没有饶序的地方。
白天谈判、应酬、撑场面，样样都做得下来。可一到晚上，他就开始想。
想饶序这会儿在做什么。想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想他是不是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文献看到很晚。想他半夜会不会又起来吃药。
想他有没有，也在想自己……
“哥哥。”
“嗯。”
“等我回家，等你来管我。”
“所有一切，都听你安排。”
电话那头，饶序轻轻应了一声：“好。”
苏佑泽闭了闭眼，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一点。
南城的夜还很长。
他想起十九岁生日那年。
苏家半山私宅办了场晚宴，圈层里的世家子弟来了大半。
大厅里灯火通明，香槟塔折射出细碎的光。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分不清谁是谁。
苏佑泽站在人群中，西装剪裁得体，少年初成，已经隐隐有了掌权人的气场。
饶序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安静，话少，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碰过的温水。
尹希恪也在，靠在吧台边，冷眼旁观。
酒过三巡，有人起了头。
“佑泽，我看你身边一直没定人。周家那个Omega，跟你同年，信息素匹配度也高，长得也漂亮，考虑考虑？”
“对对对，还有陈家的那个，上次宴会你们站一起，多般配。”
“苏家也该定下来了。”
苏佑泽端着酒杯，正要开口回绝。
余光扫到身侧。
饶序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把水杯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几乎没有声音。然后转身，穿过人群，往露台方向走。
苏佑泽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他把酒杯往旁边桌上一搁，跟了出去。
尹希恪靠在吧台边，看着苏佑泽追出去的背影，嘴角想动动，又没动。
露台在走廊尽头，外面是半山夜景，门半掩着，里面没开灯。
苏佑泽推门进去。
饶序站在栏杆边，背对他。手撑在栏杆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苏佑泽就是看得出他不高兴。
饶序右手食指在栏杆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不规律。
苏佑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敢靠太近。
“哥哥。”
饶序没回头：“出来透气。”
苏佑泽看着他侧脸。露台的月光很淡，勾出他清瘦的轮廓。嘴唇抿着，没什么血色。
苏佑泽心里猛地一紧，紧张询问：“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刚放下杯子就走了。”
“不渴。”
“哥哥。”苏佑泽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臂，“那些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爱听。他们爱起哄，是他们的事。我从来没想过什么周家陈家，我连那些人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饶序没接话。
苏佑泽更慌了，他又往饶序那边凑了半步。
“别人瞎起哄，你别往心里去。”
他有点委屈，是真委屈。
他怕饶序生气，更怕饶序不生气。怕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压在心里。
饶序偏过头。月光落在苏佑泽脸上，眼底全是紧张和慌张。
饶序看了他两秒，开口：“苏佑泽。”
“嗯。”
“我没生气。”
“那你……”
饶序伸手，指尖捏住他的下颌，微微向下。然后仰头，吻了他。
很轻，嘴唇碰嘴唇，带着微凉夜风的温度。
苏佑泽呼吸一滞，然后他闭上眼，手抬起来攥住饶序的衣角。
饶序退了半步，看着他：“生什么气。”
苏佑泽睁开眼，耳根红了：“你……你哄我。”
“嗯。”
“你承认了？”
饶序没接话，转身靠在栏杆上。
苏佑泽站在旁边，嘴唇还留着一点温热触感。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然后笑了一下。
他小声嘀咕：“那你多生气几次。”
饶序侧过头看他一眼。
苏佑泽立刻改口：“不是，我瞎说的。哥哥你别生气，你千万别生气。”
走廊拐角处。
尹希恪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草莓气泡水。他本来只是路过，看到苏佑泽追着饶序出来，就顺路跟过来看一眼。
他看到了，全部。
他看着苏佑泽跟出来，看着他们站在栏杆边说话，看着饶序伸手捏住苏佑泽的下巴，看着他们接吻。
三秒钟。
他就站在那里。
尹希恪面无表情，嘴角扯了一下。
走廊那头，有两个端着酒杯的世家子弟正说笑着往露台方向走。
尹希恪侧身，往走廊中间挪了半步，正好挡住去路。
“尹少。”
“嗯。”尹希恪端起酒杯，“里面聊，露台有人，不方便。”
“谁在那边？”
“饶序，透口气。”尹希恪看了他们一眼，“别去打扰。”
那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转身回大厅。
身后，露台方向，传来很低很轻的说话声。
他没回头，只是喝了一口气泡水，然后低声嗤了一句。
“演。”
他一直站在走廊口，直到身后露台的门被推开，苏佑泽和饶序并肩走出来。
苏佑泽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尹希恪靠在墙上，端着空了一半的酒杯，语气凉凉：“苏佑泽。”
“……嗯。”
“你嘴角有东西。”
苏佑泽抬手擦嘴，什么都没有……
尹希恪看着他，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停了一步。
“下次挑个没人的地方，走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路过。还有……”
“还有？”
“你追出去的时候那个表情，真是难看，跟要哭似的。”
苏佑泽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饶序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
“他看见了。”
“嗯。”
“你怕吗。”
苏佑泽转头看着饶序，他目光很亮：“不怕，你怕吗？”
饶序没回答。抬手把苏佑泽刚才没擦干净的嘴角，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往大厅方向走。
苏佑泽耳根瞬间热，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立马跟上去。伸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很快松开。
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喧闹。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一前一后从走廊出来。
也没有人知道，苏佑泽的手心里，还留着饶序指腹的温度。
从那以后，每一次有人拿他和别人开玩笑，他都会第一时间去看饶序。哪怕饶序不在场，他也会先开口，先把界限划清。
他怕饶序不高兴。
他更怕饶序什么都不说，就那样走开。
南城的雨还在下。
苏佑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还在跳动。
“哥哥，还在听吗。”
“在听。”
苏佑泽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电话没挂。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听着对方的呼吸，谁也没先按掉。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窗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过了很久，饶序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挂了。”
“嗯。”
嘟。
苏佑泽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屏幕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