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没有潮汛期》止间序

12、诺尔夜宴 两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诺尔私厨的庭院停车场。

　　服务生引着四人穿过石板步道，进到提前预定好的独立包间。

　　包间挑高很高，暖金色壁灯漫开光线，落地玻璃窗正对小庭院。长形实木餐桌摆放着银质餐具，环境安静私密。

　　众人依次落座。夏知一坐下就把手机摆在桌角，又把桌上的插花往旁边挪了挪。

　　尹希恪指尖敲了敲菜单，抬眼看向服务生：“所有菜品避开鱼虾贝类，一切水里长出来的东西全部不要。”

　　说完斜睨夏知一眼：“这位大少爷嘴巴刁得很，水里捞出来的一概不碰，别上错。”

　　夏知胳膊往桌上一撑，一脸不服气：“本来水产品那股腥气就很难接受，又不是我故意挑刺。”

　　苏佑泽坐下之后，胳膊很自然地往饶序这边靠了靠。关起包间门，不用再维持对外的社交外壳。

　　服务生站在一旁等候点单。

　　夏知拿着菜单，整个人快趴到桌上了。指尖一行一行点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法式苹果炖猪排……鹅肝冻配无花果……这个好，这个看着就好吃。白松露鲜菌烩饭，神户牛肉塔塔……”

　　他抬头看了尹希恪一眼，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你知道这个塔塔是什么吗？生牛肉。上面打一个生蛋黄。拌开了，配面包。我上次在杂志上看到过，拍得特别好，光线从侧面打过来，蛋黄像一颗金色的太阳。”

　　尹希恪面无表情：“你点菜还是写诗。”

　　“都点。”夏知低头继续翻，“巧克力熔岩蛋糕……啊！这个必须点上！还有……香煎鸭胸配车厘子酱，焗烤土豆泥，焦糖烤梨……”

　　“夏知。”

　　“嗯？”

　　“你在点菜。”

　　“我在点啊！”夏知理直气壮，转头对服务生笑了一下，“黄油烤时蔬也要。饮品要热抹茶厚乳，多加奶，多加糖。”

　　他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生，然后转过头，认认真真补了一句：“糖要加到那种喝完会觉得这一天没白活的量。”

　　服务生愣了一下，点头记下。

　　尹希恪眉骨跳了跳：“你是打算把后厨库存扫荡一空？糖往死里加，吃这么甜，你是猪吗。”

　　“难得有人请客，不多点一点岂不是亏死了。”夏知身子往尹希恪那边偏过去，语调拖得软软的，“好嘛，就点这些。反正今天是你输了赌约。”

　　“贪得无厌。”尹希恪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拦着。

　　苏佑泽唇角勾起来：“要我说，夏知这点要求不算过分。愿赌服输。”

　　尹希恪转头怼回去：“什么时候轮到你帮他说话？赢了赌约的是你们，人情还让你做了。”

　　苏佑泽摊摊手：“实话实说而已。总不能赢了比试，还不让人吃个痛快。”

　　“你倒是大方，又不用你掏腰包。”

　　“如果今天输的是我，我一样心甘情愿买单。”

　　眼看两人火药味渐渐上来，饶序指尖叩了叩桌面：“不过是玩乐比试，先把菜点完。”

　　苏佑泽也拿起菜单：“勃艮第红酒炖牛肉，低温慢煮牛肋条。一瓶勃艮第黑皮诺，两杯无酒精葡萄起泡。”

　　他转头看向饶序：“哥哥，想喝点什么？”

　　“温水就可以。”

　　尹希恪随手补了两道清口小菜。

　　服务生退出去。

　　夏知拿着手机对着落地窗、花艺拍来拍去，嘴里还在复盘靶场比试：“我跟你说，那个射击位的角度有问题！按照透视原理，视线会产生偏差，才不是我手不稳。”

　　尹希恪句句拆台：“不要把自己基本功不行，全部推给场地。”

　　苏佑泽慢悠悠开口：“这倒也未必，建筑透视误差确实客观存在，说不定还真有一点影响。”

　　尹希恪眉头一拧：“苏佑泽，你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客观陈述而已。”苏佑泽笑得一脸无辜。

　　夏知瞬间来了底气：“你听听！还是苏佑泽懂！”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尹希恪被噎得没话说。

　　饶序道：“好了，菜快上来了。”

　　菜品一道道陆续送进包间，各色菜品摆满长桌。

　　夏知伸手按住桌边：“等等，所有人先别动筷子！手机先吃。”

　　他身体前倾调整角度，对着冷盘咔嚓拍了好几张，还伸手把无花果挪了挪位置。

　　尹希恪靠在椅背上：“吃顿饭仪式感比做项目答辩还重。不拍这几张照片，菜是会没有味道吗？”

　　“美食值得被记录！好了！”夏知拍完才拿起刀叉。

　　苏佑泽切下一小块法式苹果炖猪排，肉块混着清甜的苹果泥。他侧过身，朝饶序微微抬了抬叉子。“哥哥，你尝尝这个。”

　　饶序神色平静自然，微微侧头，张口吃下叉子上的肉。咀嚼过后，客观评价：“苹果的甜压得不错，不会腻。”

　　苏佑泽眼底漫开一点笑意，又切下一小块鹅肝冻，再次递过去。“再试试这个。”

　　饶序尝了一口：“鹅肝冻火候刚好。”

　　“那这个呢。”苏佑泽又切了一块鸭胸，蘸了车厘子酱，递到他嘴边。

　　饶序吃下：“酸甜平衡得不错。”

　　苏佑泽心满意足，这才开始吃自己那份。

　　尹希恪眼角余光扫过这一幕，嗤笑一声：“苏佑泽，在外多少人捧着你，到了这里倒是很会示弱，你恶不恶心。”

　　苏佑泽不以为意：“至少我有人可以投喂。不像某些人，身边某人只知道埋头狂吃，还处处跟你抬杠。”

　　“总比某些人时时刻刻要靠着别人的关注才能安心要强。”尹希恪寸步不让。

　　饶序无奈出声打断：“够了，好好吃饭。”

　　尹希恪悻悻闭了嘴，伸手把冒着热气的玻璃杯推到夏知面前：“你的甜得发齁的抹茶厚乳。慢点儿喝，别烫到嘴。”

　　夏知捧着大玻璃杯，热抹茶厚乳浮着厚厚的奶盖。他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要你管，好喝就行。”

　　说着又叉一大块白松露烩饭送进嘴里：“哇！这个烩饭绝了！”

　　尹希恪皱眉：“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夏知嘴里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回他。

　　吃到一半，想起牛肉塔塔还没拍，又举手机过去补拍几张。

　　“你少猛灌甜饮，等会儿主菜还没动，甜食先把你的胃填满。”

　　“没关系，我的胃可以分区收纳。”夏知随口糊弄过去。

　　苏佑泽自己也慢慢吃东西，时不时切一小块菜品递到饶序嘴边。有时候是炖牛肉，有时候是鸭胸。

　　饶序偶尔也会主动，切下一小块焗土豆泥，反过来递到苏佑泽嘴边。

　　一来一回，坦荡自然。

　　苏佑泽吃到一半，身子微微倾向饶序：“腰还难受吗？”

　　饶序极轻地摇了下头：“还好，坐着比站着轻松不少。”

　　苏佑泽的指尖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饶序的手背，短暂触碰之后便收回去。

　　几人闲谈，聊起少年时代一同参加的沙龙。

　　尹希恪端起酒杯，看向苏佑泽：“还记得十七岁那次宴会之后的射击赛吗，你拿了亚军，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

　　苏佑泽淡淡扯了扯嘴角：“至少亚军是我实打实打出来的。不像某些人，次次比赛都只能跟在我后面。”

　　“不过是当年让着你。”尹希恪冷声道。

　　“好了，陈年旧事。”饶序夹起一块黄油烤时蔬，“吃饭。”

　　夏知滔滔不绝说起自己正在做的课程设计，讲建筑采光、曲面结构，讲到兴起，还拿手机翻出草稿图给大家看。

　　尹希恪专挑他方案里面的漏洞吐槽。

　　夏知被怼得哑口无言，又转头看向苏佑泽求救：“苏佑泽，你看他，又挑我毛病！”

　　苏佑泽看热闹看得尽兴，顺水推舟帮两句：“构想本身挺有意思，只是部分细节确实欠打磨。”

　　尹希恪气笑了：“合着就我一个坏人是吧。”

　　甜点端上桌。

　　巧克力熔岩蛋糕破开，浓稠的黑巧浆缓缓流出来，旁边配一球香草巴菲。焦糖烤梨浸在糖浆里面，搭配薄脆杏仁片。

　　夏知看到甜点眼睛瞬间发亮，又拿起手机，对着熔岩蛋糕流淌出来的巧克力浆连拍数张。

　　“这个画面太好看，完全可以画成插画。”

　　拍完，舀一大勺熔岩蛋糕混着冰淇淋送进嘴里，甜得眉眼都弯起来。

　　“你少吃点冰的。”尹希恪看他一眼，“胃不要了？”

　　“就吃一口。”夏知又舀了一勺。

　　“你刚才说一口，已经三勺了。”

　　“四舍五入就是一口。”

　　苏佑泽切下一角熔岩蛋糕，叉子递向饶序唇边：“尝尝。”

　　饶序微微张口吃下：“糖分偏高。”

　　“偶尔一次无妨。”苏佑泽淡淡说道。

　　夏知吃得肚子微微鼓起，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捧着没喝完的抹茶厚乳，往尹希恪那边凑过去。

　　“今天这顿吃得太舒服啦，谢谢你请客。”

　　尹希恪斜他一眼：“吃起东西的时候嘴倒是甜，刚才跟我互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吃这么多，回去称体重怕是要吓自己一跳。”

　　夏知完全不在意：“吃都吃完了，想那些干什么。下次要是再赌输，你还请我。”

　　“做你的白日梦。”尹希恪冷冷回绝，但没有半分真的不悦。

　　苏佑泽看着二人，笑着补刀：“依我看，下次组队干脆让夏知跟我一组，看看倒霉的人会是谁。”

　　尹希恪立刻接话反击：“想得美，到时候输的就是你，掏钱的就是苏总本人。”

　　“那就拭目以待。”苏佑泽不怵。

　　夏知立刻拍手起哄：“好啊好啊！下次就这么定！”

　　饶序轻轻摇头：“你们三个，没完了。”

　　饭桌上笑语闲谈。苏佑泽侧头望着身侧的饶序。

　　旁人眼里，他们只是相识多年的旧友或者床伴。

　　苏佑泽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那晚，他们现在会不会就只是普通朋友。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把它按下去。

　　没有如果。

　　他庆幸有那晚。

　　等到宴席将近尾声，夜色更深，窗外庭院的晚风也带上了几分凉意。

　　苏佑泽低声跟饶序说：“吃完我们就回去，回家我给你热敷腰腹。”

　　声音淹没在另外两个人的拌嘴谈笑之中。

　　饶序目光看向他，轻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