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33、婚礼 赵哲侧过头

　　日子过的忙忙碌碌，天天有人上门道喜，赵母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赵父虽不善言辞，但每天做的饭菜都是林元爱吃的，他出门买菜，总会顺带给她带一杯饮料，每次都不一样，还会捎上一些零嘴，水果更是天天不重样。
　　林元那样东西多吃几口，第二天桌上准会再多一些，渐渐的，老两口摸清楚林元的喜好，菱角剥好皮，桃子洗干净，西瓜切好一块块装盘子里。
　　家里的活赵母一点不让林元沾，她这个厨房小白也不用想着大显身手，这么依赖她倒成了家里最闲的一个人，只能待在阳台上码字，原本计划九月写完的稿子，竟然提前写完了。
　　出版社那边答应了林元的要求，同意给夏天署名，条件是她下一本书继续签给出版社，林元没多想就答应了，签好协议，她把完稿发给编辑。
　　合上电脑，林元站起身伸个懒腰，走到阳台边上，听到楼下赵母和赵哲在说话。
　　赵母是压着声音的，“阿哲，你三十五了，比元元要大八岁，按说结了婚，应该早点要个孩子，我和你爸身体还行，还能帮着你们带一带。”
　　林元本来想打算悄悄推开，听到他们说起自己，脚鬼使神差的没有动，偷听不好，可她想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听见孩子两个字，她心里莫名的一紧，她和赵哲从恋爱到结婚太快了，她才刚适应，从未考虑过孩子这件事，可赵哲年纪摆在这儿，她不由得想，他一定也是期待有个孩子的。
　　她想听听赵哲是怎么想的。
　　没料到赵母话锋一转，继续说，“但元元还小，她才二十六岁，她要是不想要，你可千万别为难她，之前你突然打电话说要带元元回来，又这么着急地结婚，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她，我们也喜欢她，既是自己一心求来的人，就要好好待人家。”
　　“妈，放心吧，我有分寸。”赵哲应着
　　林元淡淡地笑了，孩子，或许她也没有那么的排斥孩子这事，再说以赵哲对那件事热衷，孩子或许不会太远。

　　周斐斐在婚礼前一天赶来，还带着果果，她接到林元的信息，用那种傲娇的语气，问她要不要来参加婚礼，末了又补了一句，没时间来也没关系。
　　她就回了一个字，“好。”
　　她怎么可能不来？林元是她最好的朋友，跟亲人一样，从前是她做错了事，伤了林元的心，现在林元愿意重新接纳她，她又怎么会放弃。
　　林元向赵父赵母介绍了周斐斐，两岁的果果嘴甜，把老两口哄得笑个不停，赵父抱着果果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小家伙也不认生，出去一趟回来拎了一大包零食，还收了好几个红包，抱着赵父的脸亲的他满脸口水，赵父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林元可以想象，以后要是她和赵哲的孩子，赵父得有多喜欢。
　　吃过晚饭，赵哲把林元和周斐斐送到二嬢孃家，果果黏着赵母不撒手，只好留在那边让赵母帮忙照看，赵母高高兴兴的应下来，周斐斐虽说有些放心不下，但今晚她想和林元好好聊聊，也就答应了。
　　二嬢孃家里布置得很喜庆，贴着大红对联和喜字，床上铺着红床单红被套，还放着那件手工刺绣的红色嫁衣，看着就跟自家女儿要出嫁一样。
　　二嬢孃家的房子格局和赵哲家是一样的，美芙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她做出嫁的房间，林元本想推辞，赵哲一口就应下了，她反复叮嘱他给二嬢孃包个红包。
　　和二嬢孃家人打过招呼，林元和周斐斐回了房间。
　　打开空调，两人窝在沙发上两头，林元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周斐斐。
　　周斐斐拿起一罐啤酒，一口气喝完，把空罐子捏扁放到一边。她知道，林元一直在等她一个解释。
　　“当年我弟生了重病，家里实在凑不出医药费，有人就和我妈说给我介绍个对象，彩礼五十万，不过要分期给，先拿三十万治病，等我怀孕后再给剩下的二十万，我妈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我答应，我就看着她脖子上的血”呲呲“往外冒，我没办法，只能答应。”
　　她别过脸，眼角微红，脸上却挂着笑，只是那样的笑看着心疼，林元抽了纸巾递过去，周斐斐接过。
　　“后来我怀孕了才知道，那个男的早就结婚了，只是老婆不能生，想找个生孩子的人，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想着等孩子生下来，拿到剩下的钱，我就离开那个让人恶心的地方，再也不回去。”
　　“我生下果果，他们见是个女儿，就不要了，钱也不给，我找他们家闹，脸都不要了，只想给果果要个保障，可他们家在当地有钱有势，我斗不过，最后我名声臭了，老家再也待不下去，只能带着果果离开，可我身无分文，又能到哪里去。”
　　她顿了顿，低下头。
　　“后面你都知道了，夏天帮我买了票，我回了京市。”
　　林元嘴唇微微颤抖，偏过头飞快地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水，抓起旁边的抱枕猛地砸过去，红着眼眶，“周斐斐，你是不是傻，遇上这么大事，为什么不找我们？”
　　骂完林元心里还是堵得慌，伸腿踢了周斐斐一脚，跟着往前跪挪了两步，一把紧紧抱住她，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她只知道周斐斐一声不吭走了，觉得自己受到伤害，从来没想过，周斐斐是被逼到了什么样的绝境。
　　到后来，林元哭得收不住，反倒斐要周斐反过来哄林元，等林元的情绪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两人仿佛又回到学生时代，无话不谈，茶几上摆了三罐啤酒，其中一罐是给夏天的，知道林元的酒量，周斐斐不敢让她喝太多。

　　早上五点化妆师就到了，周斐斐把林元拉起来，转身拿衣服的空档，林元眼睛都没睁开，身子一歪又倒回去睡，她没办法又去拉她，“元元，起来了，今天你结婚。”
　　林元裹着被子翻个身咕噜了一句，“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
　　“不行，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元嘟着嘴踢了两下被子，才不情愿的坐起来，被周斐斐推着去了卫生间洗漱。
　　林元穿着宽大的米老鼠T恤，坐在梳妆镜前，美芙前一天把镜子擦得透亮，化妆师的工具箱打开一层层的，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
　　化妆师拿粉扑上好底妆，细细地遮住眼底淡淡的青影，昨晚和斐斐聊到有些晚，人有些莫名的兴奋，睡的不踏实。
　　化妆师的技术很好，眉形画得柔和，眼尾淡淡扫了一点红，衬得林元的眉眼更加温润。
　　”新娘的皮肤底子真好，“化妆师低声说了一句。
　　林元对着镜子笑了笑，她很少这样认真地打扮自己，平日里连口红都很少涂，想着赵哲还没见过自己化妆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期待。
　　铺好阴影，再描上唇色，化妆师又夸了林元好看，就把战场交给了盘发师，她的长发一点点挽起，绕成圆润的发髻，再插上一支支红金相间的发饰，珠串垂鬓，稍微一动就轻轻晃，细碎的光落在脸上。
　　妆发全都妥当，化妆师叮嘱好了，就退到一旁。
　　嫁衣是周斐斐帮林元穿，一层一层，一件一件，穿得仔仔细细，知道林元穿的是中式嫁衣，她特意在网上学了好几天才学会，她蹲下身，一颗颗对齐盘口，轻轻的把裙摆理平理顺，衣服上的花鸟纹样平平整整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打量着林元，眼眶一下子热了，她们三人，如今只有林元一个人安稳地出嫁了，嫁给所爱之人，她期盼着林元以后能幸福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林元抬眼望着镜子中的人，暗红的料子沉实温润，花鸟绣纹细密鲜亮，裹着她清瘦的肩背，眉眼柔和，她不笑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自带温婉沉静的气质，她本就生的有几分古典韵味，嫁衣一上身，更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周斐斐站在一旁，一脸骄傲，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鞭炮劈里啪啦响起来，迎亲的人到了，赵哲走在前面，一身军装礼服，胸前别着红绸做的绢花，身后的人拎着喜篮，里面装着喜糖，一路走一路撒。
　　房门虚掩着，阿莹带着几个邻家姑娘拦在门口，笑着讨红包，赵哲也痛快，一个个小红包递过去，说尽好话才被放进屋。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床上的林元，一身嫁衣，安安静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周斐斐在一旁笑着打趣，“看呆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还不快接新娘子。”
　　按规矩新娘出门脚不踩地，赵哲弯腰把林元抱起来，林元下意识的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脸色微红，分不出是害羞还是胭脂的颜色，跨过门槛，有人把五谷杂粮撒在他们身后，祝福平安顺遂。
　　两家离得不远，走两步就到，林元觉得为这两步路，花好几万租一整套婚车不划算，就和赵哲商量着把婚车取消，找了两辆大巴，到时候把亲戚送到酒店就可以，赵父赵母有些犹豫，怕委屈了林元，林元笑着劝了好久，最后赵哲一锤定音，开玩笑说，“你们要是觉得元元亏了，改口红包多包点。”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赵哲抱着她沿着石板路往赵家走，鞭炮礼花一路没有停，喜糖和喜钱撒了一路，小孩子追在后面捡喜糖，邻居都站在门口看，时不时起身接住扔过来的喜糖，笑着道喜，阳光正好，嫁衣生辉。
　　赵家整个院子铺了红毯，到处贴满了大红双喜，正中放着香案，上面摆着供果、糕团、还有两条鲤鱼。
　　一位看着是长辈的老人，引领着他们上了香，又从香案上抽出一卷折好的婚书，他缓缓展开婚书，一字一句地念起来。
　　“伏惟吉日，两姓联姻。新郎赵哲，秉赤诚宽厚之心；新娘林元，怀善念知礼之德。二人相逢相知，情投意合，自愿结为夫妇。此后寒暑与共，祸福同担；孝奉尊长，互敬互谅。白首相守，永结同心。谨立此约，天地为证，亲友为凭。”
　　话音刚落，就有人递来红色的钢笔，赵哲先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转头递给林元，她握着笔，指尖微紧，深吸一口气才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赵哲侧过头看林元，林元也抬眼望过去，相视一笑，许了一生承诺。
　　收了婚书，两人又被人引着进了屋子，赵哲父母穿着隆重坐在沙发上，笑呵呵地望着他们。
　　瞿均也不知道怎么得到的消息，林元他们到赵家门口时赶到，连哄带抢的把临时找来的伴郎的活抢了过去，此刻他正和周斐斐站在两侧，一人手上端着一杯茶，看着周斐斐笑的有些欠打，周斐斐偏过头不理他，却无法忽略落在身上炙热的目光。
　　赵哲先瞪了一眼瞿均，眼带警告“你收敛点”。
　　瞿均笑着眨眨眼，表示“我有分寸”。
　　赵哲无奈，接过瞿均手上的茶，双手递到父母跟前，“爸妈，请喝茶。”
　　赵父赵母抿了一口。
　　林元接过周斐斐递来的茶，捧在手心，茶碗温热，她跟着赵哲轻声地喊，“爸，妈，请喝茶。”
　　这两个称呼，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喊出口。
　　生涩，带着一点不自然，喊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两个字如此的温暖，她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喊一声爸妈。
　　赵母眼眶一下子红了，连忙伸手接过茶杯，轻轻地应了一声，把厚厚的红包塞到她手里，赵父眨了两下眼睛才应了一声，“哎！”声音不高，却很沉，跟着也取出红包递给林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