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32、因果 大家看见林

　　两人老远就听见长英姨高亢骂人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还伴着另一个反击的声音。
　　林元看向赵哲，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林元瞧着，自己家门口差不多围了来了半个村子的人，上一回聚这么多人，还是她被奶奶收养那天，村干部过来办手续，村里的人都来看热闹，场景是如此的相似。
　　大家看见林元回来，目光纷纷朝着她看过来，有同情，也有看戏的，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
　　林元穿过人群走进院子。
　　就看见长英姨叉着腰站在屋子门口，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攥着毛巾，时不时的擦一把额头的汗，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女人。
　　看见林元进来，长英姨连忙抖了抖手中的毛巾，越过地上的女人林元走过来，地上的女人也迅速的爬起来，快步朝林元扑过去，还是慢了一步。
　　“元元，我是你妈呀，回来了哪有不回家的道理？”女人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想要去抓林元的胳膊。
　　林元下意识的往赵哲身后躲，拔高了声音，“我没妈，”刚才在奶奶坟前说太多话，嗓子有点干，声音听起来有些尖利。
　　女人身子顿了一瞬，马上又堆起了笑，干瘦的脸皱在一起，让林元想起了白雪公主里的恶毒后妈，好像此刻正举着一个毒苹果，诱惑着她。
　　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听说你结婚了，这是好事，妈给你张罗，咱们办个婚礼，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你奶奶看了也能安心。”
　　林元已经冷静下来，从赵哲身后走出来，“我姓林，你们姓陈，我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没有妈。”
　　长英姨伸手拽了女人一把，女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长英姨挡在林元身前，“什么办婚礼，这是又惦记上元元的彩礼了，你当我不知道，别人早就告诉我了，你一早就打听元元的事情，知道她嫁人了，嫁的还是个军官，你就动了心思。”
　　长英姨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你们没良心，那么小的孩子你们就忍心不要她，孩子跑回来，大雪天被你们关在门外，嗓子都喊哑了，你们愣是没开门，要不是林婶，这孩子早就冻死了，当年你们当着村干部的面，把孩子过继给林婶，她也改姓林，如今孩子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还有脸上门闹呢？”
　　长英姨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辣，其实她以前不这样，都是被婆家那些人逼的，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小冰，不厉害点，不知道要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女人站稳了身子，回嘴，“我跟自己姑娘说话，管你什么事，你这么说，是不是彩礼都落到你手里了？”说完伸手推了长英姨一把。
　　长英姨也不甘示弱，两人就这么拉扯争执起来。

　　赵哲护着林元，从拉扯的两人旁边绕过去，把她送进屋里，“剩下的交给我。”
　　林元点点头，她不喜欢和这些人纠缠，跟不讲道理的人，说再多道理也没用。
　　赵哲转身出去，直接挡在两人中间，一直手臂隔开了拉扯的两个人，扶着长英姨在屋檐下的凳子上坐下，那个女人还是不肯罢休，嘴里一直吵吵，手往前伸不小心打在赵哲的身上。
　　赵哲倏的回头，脸色沉下来，眉宇间自带一股冷劲，女人见他这个样子，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赵哲朝着四周扫了一眼，提高了声音，“有没有人能帮忙把村干部请来。”
　　外面不知道谁用高亢又兴奋的声音喊了一声，“好。”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振祥叔来了。”
　　赵哲朝门口看过去，走进来一个六十来岁矮胖的男人，白色的汗衫有些泛黄，领口卷着边，裤腿挽起到膝盖上，手里提着个白色的油漆桶，桶里两条鱼晃来晃去，他把桶放在门口，双手习惯性的背在身后。
　　“吵什么吵，”他用家乡吼了一声，自带一股威严，吼完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在苦字上搓了搓手，“改英，当年你不要元丫头，白字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如今又要闹什么？再闹，臭孩儿家媳妇儿的地也别想要了。”
　　臭孩儿就是女人的儿子，说起来算是林元的亲弟弟，开春办的喜事，婚后老婆的户口迁了过来，可村里的地前些年统一分过，国家政策三十年不变，所以刚出生和新嫁进来的就分不到地，有的就家里老人死了，把地记在新人的身上。
　　振祥叔扫了一眼，“元丫头呢？去哪儿了？”
　　林元赶紧从屋里走出来打招呼，“振祥叔，”论辈分她该叫爷爷的，可振祥叔是村支书，在村里是个特别的存在，无论老少都称呼他振祥叔，她也就跟着叫了。
　　振祥叔拍了拍库管上泥，“元丫头，你上大学的时候户口就迁走了，名下没地，你奶的地你也种不了，干脆就转到臭孩儿媳妇名下，也算还了爹妈的生养情分，”说完他朝外喊了一声，“连江，赶紧的把改英弄回去，别在这儿瞎闹，其他人都散了，都不用做饭了？”
　　振祥叔三两句话就把这事定下，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干瘦的男人低着头，拉了女人就走，院子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他这才看向赵哲，“你就是元丫头的男人？”
　　赵哲点点头，跟着喊了一声“振祥叔”。
　　振祥叔站起身笑着说，“我是看着元丫头长大的，她成家了，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以后可得好好待她，要是亏待了她，我定然不会饶了你，别以为我们元丫头没有娘家人，就没人撑腰做主了。”
　　赵哲挺直脊背，郑重地给振祥叔行了个军礼，“我会的。”
　　振祥叔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好，好，好，”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来几张红票子，数了五张出来，“元丫头，这是叔给你贺礼，”
　　林元刚想推辞，振祥叔脸一沉，“叔给的，就是奶奶给的，拿着。”
　　关于奶奶的过往，林元并不清楚，自她记事起，奶奶就一个人过，她没有子女，但村干部对她却是格外的尊重，当年奶奶不符合收养条件，去找到了村委会，没几天村委会就把户口的事情解决了，逢年过节的，村委会的人也会来看望奶奶，她以前问过奶奶，奶奶只是笑了笑不肯多说。
　　她还在迟疑，振祥叔已经走到她跟前，把钱塞进她手里，“有空到家里来吃顿饭，你婶子前两天还念叨你。”
　　林元把钱收好，笑着说，“谢谢振祥叔。”
　　振祥叔摆摆手没说什么，又拎着油漆桶趿拉着鞋子走了。
　　长英姨这口气总算顺下来，看着林元，“元元，别往心里去，”他也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这是姨的，你不想办婚礼那咱就不办，但这钱你收下，”好像生怕林元拒绝，她故意板起脸，“你不拿，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姨。”
　　林元只好收下，看了赵哲一眼，“长英姨，奶奶我见过了，我打算下午就走了，以后逢年过节的，麻烦您帮我给奶奶上柱香。”
　　长英姨叹了口气，眼眶有点发红，脸上满是心疼，还夹杂着几分同情，“真是作孽，走就走吧，留在这儿也闹心，那家人没底线，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她拍了拍围裙上灰，“我去做饭，吃了饭再走。”

　　本来也没拿太多东西出来，收拾起来很方便，林元把家里照片收进行李箱，还有赵哲寄来的那些胡杨叶子标本，只是家里的东西看着不多，收拾起来还是费了些时间，前前后后收拾了三四个小时。
　　赵哲换了衣服，把脏了的裤子洗干净，中午太阳正好，走的时候已经干透了。
　　林元买了东西去了振祥叔家，客套的说了几句话，就告辞出来。
　　长英姨照旧包了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在她那里践行的非常彻底。
　　等忙完这些，两人离开小店村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心里酸酸的，这一走，除了给奶奶上坟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地方，以后就再也没有她牵挂的人了。
　　赵哲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她转头看他。
　　他问，“怕吗？”
　　林元笑了笑，摇了摇头，反手与他十指交扣，这个男人就是她往后的归宿。

　　赵父赵母和他们商量后，把婚礼日子定在了八月十二号，赵哲他们到的时候，家里已经忙开了。
　　结婚需要用到的东西都置办齐了，堆了半间屋子。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谈，赵母拉着林元的手，把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上，“元元，这是给你的彩礼，我们不知道你们那里是个什么礼数，就按照咱们这边的规矩，准备了十八万八，你别嫌少。”
　　不等林元开口推辞，她又从茶几下拿出一沓红纸包好的钱，“这是五万，明天让赵哲带你到市里挑五金，拣喜欢的好看的挑，钱不够阿姨这儿还有。”
　　说着她看向赵哲，“房子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以后想在那里生活，就买在那里，到时候家里再给你们贴补一些，就是委屈元元了，婚礼只能在这老房子里办。”
　　林元愣在那儿，转头看向赵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心里又暖又慌。
　　她从来没想过，还能被长辈这样放在心上善待。从前她只有奶奶疼，亲生父母总是想着怎么在她身上捞好处，从来没有人这样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的待她，这份心意沉甸甸的，压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赵哲伸手把卡揣进自己的兜里，笑着说，“明天带你去银行，把钱转到你自己卡上，黄金多买一些，就当投资了，以后咱们有了孩子，还能当传家宝传下去，”随后他半开玩笑的跟赵母撒娇，“妈，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给我娶媳妇，倒像是多了闺女，钱都给她了，我以后怎么办？我才是你儿子啊。”
　　赵父刚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儿子的话，好不客气一脚踹在赵哲的屁股上，赵哲顺势往旁边一歪，“爸，您怎么偷袭。”
　　林元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装模做样的样子，瞬间打散了她心底泛起来的酸意，心底那最后一点不安也彻底烟消云散，原来家是这样子。
　　赵母瞥了儿子一眼，也笑开了，笑中带泪，抬起袖子悄悄拭去眼角的泪光，才接着说，“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元元还住原来的房间。”
　　“妈，我们结婚了，合法夫妻，怎么还要被迫分居？”赵哲举起双手大声抗议。
　　林元一下子脸红了，瞪着赵哲，好似要把他瞪穿了，这人怎么能把这事说的那么的理所当然，再转念一想，还有什么话是他不敢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