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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哥哥 哥哥,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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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胃输液后,仅仅半天,楚忧珏就出了院。
向自己租的三十平小屋的方向走着,楚忧珏快速翻着手机。
手机很空,没有任何消息,联系人也不多。指尖定格在古风小生般的头像与名字上,楚忧珏想了想这是谁。
不知道,不认识,不关心。
点开聊天框,楚忧珏本打算将其删除,却看到了不多的聊天记录上端正的两个字。
——闻胥。
“闻胥……”
低笑一声,楚忧珏打了一行字。
命运交响曲:哥哥,我出院了,你要来接我吗?
他的本意是调戏,并恶心一下这个乖宝宝。
谁料乖宝宝秒回。
闻风雪:你在哪?
闻风雪:我马上去,地址
乖宝宝不乖了,乖宝宝竟然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手机,居然还接受他这个陌生疯子不礼貌的邀请。
楚忧珏有些想笑,他满怀兴味地回。
命运交响曲:好呀,哥哥
命运交响曲:我在市医院旁边的便利店,给哥哥买柠檬汁呢
闻胥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被他恶心到,还是被他恶心到。
楚忧珏本来不打算等闻胥,但隔着屏幕调戏怎么能有当面调戏有趣?怀揣着满腹坏水,楚忧珏当真去买了瓶柠檬汁,并奖励自己了一瓶山楂汁,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等人。
他打算等半个小时,但不过十几分钟。
“楚忧珏。”
打开车门,闻胥快步走到楚忧珏面前。
闻胥家在海边,理应离市医院很远。虽然现在不是早晚高峰,但能这么快赶来也实在是非比寻常。
楚忧珏抬眼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车,忽然笑了:“哥哥,你超速了?”
“……”闻胥一顿:“我之前……我之前在附近。”
楚忧珏点点头,没说信没信,只将手里依旧冰凉的柠檬汁递过去。
“给,哥哥。”
闻胥凝视着那瓶柠檬汁,半晌,才抬手接过。
“……谢谢。”
楚忧珏又笑:“不客气呀,哥哥。我还没谢谢你呢。”
他比闻胥大几岁,叫哥哥本就是调戏。更何况在递柠檬汁时,他的手还刻意擦过闻胥的手背,眼看着闻胥的身体如过电一般颤了一下,楚忧珏终于满意了。
“……”闻胥闷闷道:“谢我什么。”
“你忘了?”楚忧珏依旧怪声怪气的:“哥哥昨晚不辞千里,特意赶来海边,就为了将我送到医院,我可是很感动很感动的。”
闻胥:“……”
想起昨夜,闻胥不想说话,只默默拉开车门。
眼见楚忧珏不动,他才缓缓开口。
“上车。”
……
闻胥的车是个大车,宽敞。
坐在副驾驶上,被安全带束缚着,楚忧珏慢悠悠拧开山楂汁。闻胥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怕着山楂汁里也藏着什么取人性命的毒。注意到他的视线,楚忧珏捏着瓶盖,主动将山楂汁递过去。
“哥哥,来一口?”
也不知道闻胥是不是真的想来一口,在等红灯的期间,他向瓶口偏了偏,却在那股勾兑香精味扑面而来时猛地坐正。
“不了。”默了默,闻胥又道:“你是不是比我大?”
楚忧珏收回手,也不喝,就拧上山楂汁的瓶盖,慢悠悠地应了一声:“怎么,比你大,就不能叫你哥哥?”
“我大四,你大几?”
今年六月份楚忧珏就要离开校园,找地方实习了。但他生日晚,十一月十一,因此还没满二十二岁。
闻胥刚好比他小两岁,又小两届。
“……大二。”
闻胥又说:“你不应该叫我哥哥,不合常理。”
常理,又是常理。
楚忧珏在心里冷笑,他还没说常理的父母应该爱自己的孩子,就像闻胥与简从一的父母一样。他也没说常理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例如和闻胥一样是乖宝宝,例如和简从一一样活蹦乱跳。
他没有常理的过去,为什么要长成常理的样子,为什么要说常理的话。
他不要。
“不。我喜欢叫你哥哥。”
楚忧珏看向闻胥,却恰好看到了那藏在发丝中微红的耳尖。
“哥哥,你害羞了?”
又是红灯,楚忧珏凑上来,想摸摸闻胥的耳朵。意识到他想做什么,闻胥又是猛地一偏,瞪向他:“我在开车,坐好。”
楚忧珏“哦”了一声,难得乖乖坐好了。
楚忧珏的住处很偏,离市中心恨不得八百里远。平时从学校打车回去,车费就要好几十。今天有了免费司机,楚忧珏优雅地客套了一句:“要不要上去坐坐?”
“哥哥。”
闻胥还是不习惯自己被叫哥哥,但楚忧珏才不会在乎他的感受。或者说,闻胥越不习惯,越觉得羞恼,越觉得恶心,就达到了楚忧珏的目的。
按了按指节,闻胥抬头去看这有些破的房子。虽然是高层,但看起来墙皮都要剥落,而大开的单元门内则是幽暗的电梯,像一个巨大的棺材。
“……”
出乎楚忧珏意料,满面凝重的闻胥说:
“好。”
……
楚忧珏没钱。
楚忧珏真的没钱。
他是艺术生,从高中就开始勤工俭学,但钱都拿去买了画材。艺术生实在费钱,楚忧珏的成绩虽然能报一个和艺大差不多的大学,但他喜欢画画。
人活这一辈子,总要有些喜欢的事。
楚忧珏的屋子很小,算上公摊才只有三十平。屋里最多只有二十几平,还没有闻胥家一个卧室大。
但与闻胥所想的不同,楚忧珏的房子并不乱,只是有些过于空旷,似乎很少回来住的模样。
“你不常住这里?”
“嗯。”楚忧珏应了一声:“海城的房价太贵,买不起。这个房子前住户在这死了,房主便宜出手,我就捡漏,一次性租了三年。”
闻胥顿了顿,楚忧珏瞥向他,似笑非笑。
“怎么了,哥哥?”
“没有。”闻胥说:“只是觉得,有些空旷。”
“哦。”楚忧珏微微颔首:“所以你觉得一个精神病的家,应该是乱七八糟,垃圾乱堆,苍蝇满天飞,对吗?”
空旷的反义词并不是这样,但楚忧珏偏偏要理解成这样。
闻胥一愣,看向楚忧珏:“我没有这样说。”
楚忧珏耸耸肩:“无所谓,管他呢,反正差不多。”
说着,他踩着鞋走进了屋子,头也不回的对闻胥道:“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可以。我上次来住还是上个月吧,很久没打扫了。”
闻胥凝视着楚忧珏的背影,良久,又低头看向了面前的地板。
“……”
他终于抬起脚,落下。
楚忧珏早已坐到了床上,许久没有人睡的床榻上也落了一层灰,楚忧珏却一点都不在意。
但闻胥看起来好像在意,于是楚忧珏象征性地帮他拍了拍身旁:“好了,干净了,来坐吧。”
闻胥:“……”
闻胥觉得一点都不干净。
但闻胥还是坐下了。
他坐得板板正正,老老实实,当真像幼儿园里的乖孩子。
楚忧珏则坐没坐相,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已经倒在了床上。
相顾无言。
楚忧珏没有说话的欲望,只翻着手机,哼着跑调的歌。而不知过了多久,闻胥终于开口。
“楚忧珏……”
应了一声,楚忧珏头也不抬。
“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指尖不自觉捏了捏衣摆,闻胥抿起唇,低声道:“你以后,可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吗。”
楚忧珏一顿,缓缓掀起眼皮。
他的眸子很黑,却不像夜空,也不像黑曜石,而像两滩泥泞的藻泽,早已看不出原本生机勃勃的色彩。
“嗯?好哥哥,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他的语气更轻更柔了,引得闻胥的耳尖颤了颤。
但垂下头,避开楚忧珏的眼,也不去看楚忧珏的脸,闻胥轻轻道:“你的手臂……新伤盖着旧伤,密密麻麻,一定很痛吧。哪怕不是我,是别人看过你的手臂,看过你的伤疤,也会对你说出这样的话……楚忧珏,你可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吗?我很担心你。”
楚忧珏的笑愈发灿烂,楚忧珏的声音却冷的骇人。
“我说,我叫你一声哥哥,你还真把自己当我的哥哥了?”
“闻胥,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吧?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我们才刚认识,才刚加上微X吧。你在我面前装什么长辈,教育我什么呢?”
“还是那句话,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割我自己的手臂,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伤害我自己的身体,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作死就算真死了死的也是我自己,我又没拿着刀追着你砍,和你有什么关系。”
“而你又是我的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之间无亲无故,非亲非友。我就算把我自己捅死也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自己会担什么责任,又为什么非要装长辈在这里教育我,说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话。”
闻胥的脸已经白了,但楚忧珏还没打算放过他。
“乖宝宝,乖孩子,你和我不一样。”
“你的父母很爱你,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你从不知道我这样的人是怎样长大的,你从没有过过我的生活,你也从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