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死》半百春

3、发圈 闻风雪：发

　　楚忧珏拒绝了。

　　他不习惯和人亲密接触，于是踉跄着自己向沙滩外走去。

　　将要清晨的时分，海边总是格外的冷。暴躁的海风吹来，凌乱的长发在空中乱舞，遮挡视线。楚忧珏想要给自己扎个小辫，但摸了摸手腕——他没带发圈。

　　“你在找什么？”

　　闻胥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楚忧珏一顿，对他笑了笑：“发圈呀。我想扎头发，你有吗？”

　　没有再看楚忧珏轻佻的笑脸，闻胥的手却如本能般摸了摸口袋。

　　……他还真有？

　　缓缓掏出发圈，闻胥递给楚忧珏。盯了一会那个粉嫩的大肠发圈，楚忧珏笑意不变：“你有女朋友了？”

　　闻胥沉默片刻：“我妹妹的。”

　　楚忧珏“哦”了一声，抬手接过：“替我谢谢妹妹。”

　　闻胥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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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病房内，一声惊呼引来了护士。

　　“你好，先生，这里是医院，请安静。”

　　护士礼貌道，而在楚忧珏的死亡凝视下，简从一在自己的嘴前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试图用眼神与楚忧珏交流。

　　终于，忙碌的护士走了。简从一冲进了病房。

　　“哥！你咋样了！来我摸摸你的手——我草咋这么凉！哥！”

　　楚忧珏拔出自己的手，看着压低声音但还是难掩上蹿下跳的简从一：“我没事。”

　　简从一泪眼汪汪：“哥，我都听闻胥说了，你吃了五十片药，那可是整整五十片啊！而且还喝了一罐啤酒……来的路上我都想好陪葬咋死了。对了，他们是不是给你洗胃了！”

　　隔着被子摸了摸楚忧珏的胃，简从一变魔术般地掏出一个保温壶。

　　“哥，这是我妈熬的十全大补汤，补气血的，你喝点，别跟老弟客气。”

　　眼看简从一要给他倒，楚忧珏按下他的动作：“我还在打吊瓶，喝不了。”

　　“啊？”简从一无助地看向他：“可是我妈说了，要趁热喝才好……哥，要不我喂你？”

　　楚忧珏：“……”

　　楚忧珏：“手拿开，压到我管了。”

　　听到这话，简从一匆匆忙忙地把手拿开了，并殷切地给楚忧珏倒了碗汤，掏出勺子就想要喂楚忧珏。

　　“啊——”

　　楚忧珏看了他片刻，微微一笑，夺下勺子。

　　“我自己喝。”

　　说着，他搅了搅汤，盛了勺没油花的，在简从一期待的目光下咽了下去。

　　“好喝吗好喝吗？”

　　简从一期待的问。

　　楚忧珏微微颔首：“好喝。”

　　简从一笑起来：“那当然！我妈厨艺可是海城第一好！楚哥，再喝两口，你亏损成这样，必须多补一补！”

　　楚忧珏没拒绝，慢悠悠地盛着汤喝，简从一就在他旁边絮絮叨叨。

　　“哥，你是不知道，我妈知道你进医院的事，老担心了，让我必须来看看你。对了，要不是我妈熬了这汤，我四点就能来！结果我妈非让我回去拿汤，小弟不是故意来晚的，哥恕罪恕罪。”

　　“哥，昨天晚上我肘击了庞重伯好几下，才抢到了手机。结果那庞重伯偷袭我！这才把手机抢回去。哎，楚哥你还记得庞重伯吗？又高又壮那个。我能肘过他，是不是也不堕咱楚哥的英……英明神武，是吧是吧。”

　　“对了，哥，幸好庞重伯跟闻胥说了。闻胥他家离海边近，赶过去的快，也不堵车。不然咱哥这么帅这么英武这么牛逼这么忧郁一个人要是殉了，又有我这么帅这么英武这么牛逼这么受欢迎的万人迷陪葬，咱海城艺大可就少了两个英俊潇洒的校草啊！是不是，哥！”

　　咽下口中的汤，楚忧珏终于开口了。

　　“闻胥，是你们从哪里找到的乖宝宝？”

　　“啊？”简从一指了指自己：“哥，你问我啊？我跟他不熟啊！”

　　楚忧珏抬了抬下巴：“不熟换庞重伯来回话。”

　　简从一立刻道：“其实也没有那么不熟。我记得他是庞重伯的高中同学，听说高中是个大学霸呢，最后考了海大，学的好像是机械工程，今年应该……大二了吧？”

　　庞重伯比他们小几届，但具体几届——这么熟了谁还记得啊！

　　就像楚忧珏不会记每天路过的煎饼摊几点开门几点收摊，简从一这样的性格也一样，但他忘得更多，要是微X不备注最多最多记得楚忧珏的生日。

　　因为不记得，楚忧珏真的会冷暴力他。

　　楚忧珏哼笑了一声：“大学霸啊……难怪这么乖。是不是还是家里千娇万宠养大的小公主？”

　　简从一：“……”

　　简从一抖了抖鸡皮疙瘩。

　　闻胥那张怎么看怎么端正的脸再配上小公主三个字，难免惊悚。他忍不住道：“哥，你没事吧？小公主？我去，他真的没给你下蛊吗？我这有个东北看事的，哥，你要不要看看？”

　　说着，简从一就开始翻手机。

　　楚忧珏看了他一眼：“下蛊？你怎么不说你给我下蛊了呢？”

　　翻半天没有翻到那个看事的，简从一毫不犹豫地抛下手机，拍了拍胸膛：“咱跟哥啥关系啊！咱跟哥还用得着下蛊？哥一声令下我直接杀出重围OK？下蛊那都是污蔑我跟哥的完美兄弟情好不好！”

　　楚忧珏：“……”

　　楚忧珏呵呵。

　　“所以哥，你为啥觉得他像小公主啊？他那张脸，小公主？哥，你是不是发烧了？咋都开始说胡话了。”说着，简从一就要摸额楚忧珏的额头，却被楚忧珏避开。

　　被避开，简从一也不尴尬，继续压低声音道：“我其实觉得他挺装的……谁来酒吧喝不了酒啊！而且还那么闷，哪里比得上咱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万人迷？你说对不对啊，哥！”

　　楚忧珏回味了一下昨夜，主要是回味闻胥的脸，漫不经心道：“长那么帅，不装一点，不就成中央空调了？”

　　简从一嘟嘟囔囔：“哥你都没有那么装……”

　　楚忧珏微笑看去：“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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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胃输液后，仅仅半天，楚忧珏就出了院。

　　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楚忧珏快速翻着手机。

　　手机很空，联系人也不多。指尖定格在古风小生般的头像与名字上，楚忧珏想了想这是谁。

　　不知道，不认识，不关心。

　　点开聊天框，他本打算将其删除，却看到了不多的聊天记录上端正的两个字。

　　——闻胥。

　　闻胥啊……

　　点了点屏幕，楚忧珏弯起唇角，打了一行字。

　　命运交响曲：闻胥，昨天晚上谢谢你呀

　　命运交响曲：我出院了，什么时候还你发圈呢？

　　闻风雪：发圈不用还

　　闻风雪：你是自己一个人回家吗？需要我送你吗

　　“……嗯？”

　　看到瞬间跳出来的回复，楚忧珏缓缓眨了眨眼。他其实能感受到，闻胥并没有那么喜欢他，发这两句话也只是刷一下存在感。但……

　　命运交响曲：是一个人回家，你想送我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呀

　　闻胥没说话，楚忧珏当他默认了，继续道：我在市医院旁边的便利店前，你想要柠檬汁吗？

　　发完这句，楚忧珏还真去买了瓶柠檬汁，并奖励自己了一瓶山楂汁，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等人。

　　他打算等半个小时，但不过十几分钟。

　　“楚忧珏。”

　　打开车门，闻胥快步走到楚忧珏面前。

　　闻胥家在海边，理应离市医院很远。虽然现在不是早晚高峰，但能这么快赶来也实在是非比寻常。

　　楚忧珏抬眼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车，忽然笑了：“你超速了？”

　　“……”闻胥一顿：“我之前……我之前在附近。”

　　楚忧珏点点头，没说信没信，只将手里依旧冰凉的柠檬汁递过去。

　　“给。”

　　闻胥凝视着那瓶柠檬汁，半晌，才抬手接过。

　　“……谢谢。”

　　楚忧珏又笑：“不客气呀，我还没给你谢礼呢，勉强让它充当一下吧。”

　　“……”闻胥闷闷道：“谢我什么。”

　　“今天你送我回家，我本来就该谢谢你。”楚忧珏说：“何况早上，也是你不辞千里，特意赶来海边把我送到医院，我可是很感动很感动的。”

　　闻胥：“……”

　　想起凌晨的事，闻胥不想说话，只默默拉开车门。

　　眼见楚忧珏不动，他才缓缓开口。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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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胥的车是个大车，宽敞。

　　坐在副驾驶上，被安全带束缚着，楚忧珏慢悠悠拧开山楂汁。闻胥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怕着山楂汁里也藏着什么取人性命的毒。注意到他的视线，楚忧珏捏着瓶盖，主动将山楂汁递过去。

　　“来一口？”

　　也不知道闻胥是不是真的想来一口，在等红灯的期间，他向瓶口偏了偏，却在那股勾兑香精味扑面而来时猛地坐正。

　　“不了。”默了默，闻胥又道：“你家在哪。”

　　楚忧珏收回手，也不喝，就拧上山楂汁的瓶盖，随口报了个地址。

　　楚忧珏的住处很偏，离市中心恨不得八百里远。平时从学校打车回去，车费就要好几十。

　　今天难得有了免费司机。所以到楼下时，楚忧珏也难得客套了一句：“要不要上去坐坐？”

　　按了按指节，闻胥抬头去看这有些破的房子。虽然是高层，但看起来墙皮都要剥落，而大开的单元门内则是幽暗的电梯，像一个巨大的棺材。

　　“……”

　　出乎楚忧珏意料，满面凝重的闻胥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