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乖宝宝 “和你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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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忧珏拒绝了。
他不习惯和人亲密接触，于是踉跄着自己向沙滩外走去。他的鞋子里已经进了些沙子，硌的有些不舒服。
但疼痛与不适于楚忧珏而言习以为常。
他不在乎自己，不在乎自己的感受，更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将要清晨的时分，海边总是格外的冷。凌乱的长发在空中乱舞，遮挡视线，楚忧珏无奈抬手，想要给自己扎个小辫。
“等等。”
一直注视他的闻胥忽然开口：“你手臂上的是什么。”
楚忧珏一顿，手臂被闻胥猛地抓住，用力撸起他的袖子。
“……”闻胥愣了：“……刀伤？”
的确是刀伤。
密密麻麻的刀伤像是腐朽木桩上的刻痕，却仿佛划在了闻胥的眼底。看着那些早已结痂，甚至早已变作一条白痕的伤口，闻胥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
“……你一直在这样伤害自己？”
闻胥并不是喜欢说教别人的性格，甚至楚忧珏手臂上的伤，都是他观察许久才察觉到的异常。可是，第一次离开了自己的桃花源，第一次看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第一次知晓不是有人被家人爱着的闻胥情绪几乎到达低谷。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眶也泛起了红。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你这样对自己，让别人……”
平日里的闻胥连手指被划伤都会立刻包扎，他不会想到有人会拿起刀，对准自己的身体。他也不会想到有人会不断地伤害自己，不会想到有人会不爱自己。
楚忧珏抽出了手臂。
他脸上事不关己的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伤人的冷漠与讥讽：“和你有什么关系？”
“乖宝宝，你不会这样做，就要拦着别人这样做？”楚忧珏轻嗤出声：“我不这样，你就等着和他们一起收我的骨灰吧。”
闻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今夜的楚忧珏一直表现得很友善，甚至友善到近乎亲昵。而闻胥从没有听到过这样刺耳的话，也从没有过关心喂狗的体验。
“走了。”
最后，闻胥只是闷闷道：“救护车来了。”
楚忧珏看了他一眼，虚伪地弯了弯唇角，最后还是上了救护车。
这是今夜唯一让闻胥感受到安慰的事。
……
“哥——”
病房内，一声惊呼引来了护士。
“你好，先生，这里是医院，请安静。”
护士礼貌道，而在楚忧珏的死亡凝视下，简从一在自己的嘴前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试图用眼神与楚忧珏交流。
终于，忙碌的护士走了。简从一冲进了病房。
“哥！你咋样了！来我摸摸你的手——我草咋这么凉！哥！”
楚忧珏拔出自己的手，看着压低声音但还是难掩上蹿下跳的简从一：“我没事。”
简从一泪眼汪汪：“哥，我都听闻胥说了，你吃了五十片药，那可是整整五十片啊！而且还喝了一罐啤酒……来的路上我都想好陪葬咋死了。对了，他们是不是给你洗胃了！”
隔着被子摸了摸楚忧珏的胃，简从一变魔术般地掏出一个保温壶。
“哥，这是我妈熬的十全大补汤，补气血的，你喝点，别跟老弟客气。”
眼看简从一要给他倒，楚忧珏按下他的动作：“我还在打吊瓶，喝不了。”
“啊？”简从一无助地看向他：“可是我妈说了，要趁热喝才好……哥，要不我喂你？”
楚忧珏：“……”
楚忧珏：“手拿开，压到我管了。”
听到这话，简从一匆匆忙忙地把手拿开了，并殷切地给楚忧珏倒了碗汤，掏出勺子就想要喂楚忧珏。
“啊——”
楚忧珏看了他片刻，微微一笑，夺下勺子。
“我自己喝。”
说着，他搅了搅汤，盛了勺没油花的，在简从一期待的目光下咽了下去。
“好喝吗好喝吗？”
简从一期待的问。
楚忧珏微微颔首：“好喝。”
简从一笑起来：“那当然！我妈厨艺可是海城第一好！楚哥，再喝两口，你亏损成这样，必须多补一补！”
楚忧珏没拒绝，慢悠悠地盛着汤喝，简从一就在他旁边絮絮叨叨。
“哥，你是不知道，我妈知道你进医院的事，老担心了，让我必须来看看你。对了，要不是我妈熬了这汤，我四点就能来！结果我妈非让我回去拿汤，小弟不是故意来晚的，哥恕罪恕罪。”
“哥，昨天晚上我肘击了庞重伯好几下，才抢到了手机。结果那庞重伯偷袭我！这才把手机抢回去。哎，楚哥你还记得庞重伯吗？又高又壮那个。我能肘过他，是不是也不堕咱楚哥的英……英明神武，是吧是吧。”
“对了，哥，幸好庞重伯跟闻胥说了。闻胥他家离海边近，赶过去的快，也不堵车。不然咱哥这么帅这么英武这么牛逼这么忧郁一个人要是殉了，又有我这么帅这么英武这么牛逼这么受欢迎的万人迷陪葬，咱海城艺大可就少了两个英俊潇洒的校草啊！是不是，哥！”
咽下口中的汤，楚忧珏终于开口了。
“那个闻胥，到底哪来的乖宝宝。”
简从一微微一顿，挠头笑起来：“嘿嘿，我记得是庞重伯的高中同学，听说高中是个大学霸呢，最后考了海大，学的机械工程，今年应该……大二了吧？”
庞重伯比他们小几届，但具体几届——这么熟了谁还记得啊！
就像楚忧珏不会记每天路过的煎饼摊几点开门几点收摊，简从一这样的性格也一样，但他忘得更多，要是微X不备注最多最多记得楚忧珏的生日。
因为不记得，楚忧珏真的会冷暴力他。
楚忧珏轻哼了一声：“他没成个地中海，戴个小眼镜，真是可惜了。高中是个大学霸？高中是个小古板吧。每天除了死读书什么都不知道，要被爹妈追着喂饭喂水才知道吃喝。”
说到这里，简从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他兴冲冲道：“听说他爸妈对他可好了，上高中的时候那么累，他爸妈每天亲自给他送早中晚餐还有夜宵，就为了多看看他。而且那些菜都是他家里厨师亲自做的。啧啧……有钱人真是好啊，要是啥时候把钱都给我就更好了。”
“呵。”
楚忧珏扔下了勺子，看都没看简从一一眼。
“是啊，有一个爱他的爸妈真是好啊。”
阴阳怪气的话语，终于让简从一想起了楚忧珏的家庭环境。他总是这样，不知不觉就踩雷，踩了雷又开始慌，一慌就想要补救，结果越补救往往越糟。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忧珏的家庭环境，海城艺大的论坛没扒出来。但是楚忧珏之前犯病的时候自己与简从一倾诉过。简从一当然知道楚忧珏那个不如死了的爹，和与死了没差的妈，以及被抛下没有人管时不时还要吃一顿毒打的他。
“没事。”楚忧珏淡淡道：“难怪他是个乖宝宝。”
“百年难遇的乖宝宝。”
这话更阴阳怪气了，简从一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决定先闭嘴。
但闭了一会儿嘴，心底的好奇又按耐不住。简从一凑上前来：“哥，是闻胥说啥了吗？要是他对咱哥不好，咱直接去跟他爆了！”
说完，他又拍了拍胸脯：“哥你放心！有我在，有我这个海艺大最牛逼的绝世大帅哥在，绝没有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
“呵。”
楚忧珏轻轻笑了一声，抬起手臂，任由袖子落下，近乎欣赏地去看自己那苍白肌肤上因摩擦而泛起红的疤痕。
“为什么伤害自己……”
“简从一，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简从一一顿，小心翼翼：“因为……我不知道啊哥。”
其实简从一也无法理解人为什么会伤害自己，他想不到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人对自己举起屠刀。说来也对，这个年纪的青年依旧保持着中二病的作风，简从一显然是被家里保护的很好，不然他的父母也不会因为他考上海艺大，就举家从北方搬迁至海城。
而这样有爱的家庭，是楚忧珏从未体验过的。
他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模样，他不知道爱是什么模样。
他也配被爱吗？
楚忧珏忽然想。
他这样的人，也配被爱吗。
他的父亲说他是个垃圾，说他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他的同学曾经说他是个怪胎，是个异类，是不想接近的存在。
他永远都是多余的，永远都是可以被舍弃的。
“不这样做，我怎么活下去呢？”
楚忧珏轻轻道。
“不这样做，我早就死了。”
疼痛能让楚忧珏觉得自己活着，鲜血能让楚忧珏感受到自己是人，而不是走出垃圾桶的垃圾。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疤痕，都是他在痛苦时为了让自己坚持活下去而出现的的东西。
是他想要自伤的吗？
是他非要自伤的吗。
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了活下去，他只能不断的伤害自己的身体，他只能不断的折磨自己，他只能不断的从痛苦中寻找自己还活着，自己是人的证据。
他这样的东西，他这样几乎被所有人厌恶的存在。
居然，也是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乖宝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