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死》半百春

5、中二病 比起这些，

　　“哥——”

　　简从一扑到楚忧珏旁边。

　　海艺大的图书馆很大，但楚忧珏常去的就那几个位置。他又给简从一发消息报了点，简从一不可能找不到。

　　图书馆已经快闭馆了。

　　虽然还有人在学习，但楚忧珏显然不想在这里坐下去。毕竟简从一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他也要被连坐。

　　将藏书放回书架上，楚忧珏向简从一招了招手，示意简从一跟他来。

　　“闻胥，你真不熟？”

　　漫步在夕阳西下的校园中，简从一摸了摸下巴。

　　“啊……其实我和他就见过这一次，但他平时都活在庞重伯嘴里。”

　　海艺大有两位大喇叭，恰巧在同一寝室。其中之一是李珂，其中之二就是庞重伯。

　　而庞重伯平时最喜欢“我有一个朋友”，把这朋友说的恨不得上天入海无所不能。他和简从一关系好，简从一偷偷问过，而无论怎么问，庞重伯的那个朋友都是闻胥。

　　简从一嘟囔着讲完，楚忧珏笑了两声，沉默了。但简从一显然无法沉默，他说：“哥，你咋忽然开始关心外人了？说他没给你下蛊，那难道是老树开花一见钟情想跟人交朋友了？那这朋友可不能越过我啊！哥我才是你的第一小弟！”

　　楚忧珏冷笑：“老树开花？谁是老树。”

　　简从一忙呸了两下：“我的错，我的错。咱哥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怎么能是老树呢？咱哥必须是校草啊！”

　　楚忧珏按了下简从一的头：“别扯这些土称呼。”

　　简从一捂着脑袋，跟上楚忧珏的步伐：“哥，你今天咋看着不太开心呢……难到闻胥咋惹你了？小弟我立刻去跟他爆了！”

　　说着他就要撸袖子，楚忧珏面无表情地盯了他片刻，他终于嘿嘿笑了：“我开玩笑呢，哥。”

　　楚忧珏也笑了：“他惹我？没有，只是他说话……哈。”

　　听不出是愉悦还是讥讽的笑很轻。垂下眼，注视着自己四季都被长袖掩起的手臂，楚忧珏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总有人想当救世主呢？”

　　听到他的话，简从一立刻道：“中二病没结束呗，庞重伯不就天天想拯救世界吗。”

　　“庞重伯……”楚忧珏似叹非叹：“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简从一除了考试不太常用的脑子艰难地转了转。

　　“所以，哥。”他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闻胥也是个中二病啊！”

　　楚忧珏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是啊，中二病。”

　　只可惜现实不是动漫小说。即使是，楚忧珏也不是会被一两句话打动的正派角色，更不可能在主角面前痛哭流涕，承认自己伤害自己的事情是错误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比起这些，还是做梦来得更快些。

　　……

　　楚忧珏不喜欢住宿舍。

　　又请了几天假，楚忧珏乘着地铁回家。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扔到在床上，半晌才翻了个身。

　　手机在口袋里叮叮当当地响，他却没什么动作的欲望，只静静趴在那里，想象自己是一条上岸的鱼。但楚忧珏不想垂死挣扎，只是等待着干涸与死亡无声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

　　云层散去，并不明亮的月亮出现在他的窗前。

　　抬头注视着月亮，楚忧珏忽然想起了闻胥。

　　“……”

　　啊。

　　掏出手机，楚忧珏发现即使没有理会，闻胥仍在锲而不舍地给他发送消息。而消息的内容，也还是那些励志的营销号。

　　楚忧珏想了想，慢吞吞地敲了两个字。

　　命运交响曲：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盯着手机，闻胥出乎意料地秒回：不客气

　　“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最后。

　　闻风雪：这些内容是我筛选过的，有帮助到你吗？

　　楚忧珏想了想，说。

　　命运交响曲：或许吧

　　命运交响曲：辛苦你了。我那天对你说的话很过分吧，你要是介意，其实可以删掉我，不用这样

　　说完，楚忧珏就关掉手机，去冰箱里拿冰杯喝山楂汁了。

　　咬着吸管，喝完整整一杯山楂汁，楚忧珏又坐在床边上发了一会呆。再次拿起手机看消息时，就看到了闻胥无措的话语。

　　闻风雪：对不起，你没有过分。我冷静下来想了想，其实是我那天说的话冒犯到了你。

　　闻风雪：回家后我翻阅了心理学书籍，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应该说那些话，我也不应该在不知道你的痛苦时，阻止你宣泄自己的情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我也有自己的不愉快。我不能因为并不了解你，就否认你的痛苦。你的痛苦是你真实经历过的，我并没有经历这一切，我也没有看到这一切，我不应该在我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对你高高在上的发出评判。

　　闻风雪：你没有错，是我的错

　　过了十分钟。

　　闻风雪：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原谅我吗？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送的，而楚忧珏的指尖定格在那句“对不起”上，长久的沉默了。

　　对不起。

　　他上一次听到对不起，是什么时候呢？

　　是分别时，母亲紧紧地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颊。

　　“宝宝，妈妈没有办法带走你，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你自己。”

　　“对不起。”母亲说：“再见了。”

　　楚忧珏的眼睫剧烈颤抖着。

　　……对不起。

　　深吸了一口气，楚忧珏颤抖着的指尖敲击着屏幕，却几次按错。

　　他的眼睛又有些疼了，窸窸窣窣的笑声也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随着有些朦胧的视线被强制聚焦，原本打算发出消息的楚忧珏看着那些混乱的字母堆成一串称不上话语的文字，掐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你真该死啊……楚忧珏。”

　　……

　　命运交响曲：不是你的错

　　命运交响曲：谢谢你，我没有生你的气

　　命运交响曲：是我该对你说对不起

　　发完这三条消息，楚忧珏一直凝视着屏幕。可闻胥却久久没有再回复。

　　算了。

　　楚忧珏用力牵动唇角。

　　“……”

　　忽然，敲门声响起。

　　急促的声音像索命的铃。

　　楚忧珏晃了晃头，一时不确定这是真实还是虚妄。

　　他坐在床上，死死凝视着门。但随着分针从十二走到了一，敲门声仍未停歇。楚忧珏终于起身，缓缓走向了那扇如魔盒般的门。

　　“……”

　　七点零五分了。

　　“……是你？”

　　半拉开门，楚忧珏盯着闻胥。

　　“是我……”

　　为防止楚忧珏将门锁上，闻胥将膝盖抵入门缝：“我不请自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或许周围是走廊昏暗的白炽灯在发亮，闻胥觉得楚忧珏的脸好像更白了，身体也有些抖。而在他的注视下，楚忧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没有，没有。”

　　他将门彻底推开，闻胥因此不得不向外退了几步。倚着门框，楚忧珏抬了抬下巴：“只是，你怎么上门来了？你不是在家翻书吗？”

　　说话有些阴阳怪气，闻胥定定盯着他良久，才道：“我说我想要帮助你，并不是一句空话。只是我认清了，帮助你不应该只动嘴，而应该切实的做到。”

　　“哦。”楚忧珏扬起眉：“怎么做到？”

　　闻胥按了下拇指：“可以进去说吗？”

　　他有点担心自己说完被关在门外。

　　楚忧珏盯了他片刻，“我记得我们刚认识不久吧。”

　　“但！”闻胥似乎有些恼火。他不自觉拔高声音，又怕吵到别人，强迫自己压低：“但你已经……总之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自己寻死。”

　　真是天真，也真是可爱。

　　楚忧珏又笑了笑，这才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家门。“那你进来吧。”

　　“记得，这次要脱鞋。”

　　……

　　打扫过卫生的家里很干净，地面几乎光可照人。踩在这样的木地板上，闻胥屏息凝神，盯着自己的小熊袜子。

　　楚忧珏在翻箱倒柜的给他找拖鞋，没有关注他。闻胥就穿着那双花花绿绿的小熊袜子和端正的大衣，静静地站在门旁。

　　“找到了。”

　　终于，在七点十三分，楚忧珏翻出了一双有些破的黑拖鞋。黑拖鞋上沾着些灰尘，楚忧珏抽出湿巾，一边擦着，一边说：“对付穿吧，我都没穿拖鞋。”

　　他走到闻胥身前，扔下拖鞋，正要把湿巾塞进垃圾桶，就看到了闻胥那双花花绿绿的小熊袜子。

　　“……”

　　闻胥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

　　可是楚忧珏没有。

　　楚忧珏没有笑，嘴角也没有抽搐。他只是静静盯了片刻，便无事发生般继续道。

　　“现在已经七点多了，你这么晚来找我，今晚不回家了？”

　　“夜不归宿可不是乖孩子该做的事。”

　　闻胥蜷了下指尖，平静地解释道：“我已经订好酒店了，也说过了，今晚不回去。”

　　“嗯，说过就行。”楚忧珏似乎在开玩笑：“你要不说，我真怕你爸妈打上门来，让我交出他们的儿子。”

　　闻胥：“……”

　　闻胥：“我父母……不会的。”

　　楚忧珏并不在乎这些，他耸耸肩，便想要坐到地上，却在坐下时被闻胥抓住了手。

　　“别坐地上。”

　　闻胥似乎惜字如金：“地上，凉。”

　　“啊……”楚忧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就开始‘帮助’我了？”

　　话是这样说，楚忧珏还是顺从起身，坐到了床边。

　　“你打算一直站着？”看着闻胥紧绷的面庞，楚忧珏拍了拍身旁：“换过四件套了，很干净，你就算有洁癖也无所谓。过来坐。”

　　闻胥缓缓走了过来，坐在楚忧珏身旁，却和楚忧珏隔了约一条小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