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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产房修罗场 周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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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半,帝国北境军团总医院,顶层产房走廊。
整条走廊阳光充足,窗外北境的天空难得放晴,暖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白色墙壁照得发亮。但走廊里的人没有一个有心思欣赏天气。
陆时寒坐在产房正对面的长椅上,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头,看上去是全走廊最镇定的人。但如果有人凑近看,会发现他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指尖发白,那是极力克制的痕迹。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额角渗着一层薄汗。
产房里偶尔传出苏念的声音。有时是骂人:“陆时寒你这个混蛋!!!出来再跟你算账!!!”有时是吸气声,又长又重。每次声音传出来,陆时寒的背就绷直一分。
“别抖了,”陈渡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杯咖啡,“你抖得椅子都在晃。”
陆时寒没接咖啡,眼睛死死盯着产房门:“我没抖。”
“你手都在响。”
陆时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响,手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紧,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但三秒后又攥了回去。
陈渡叹了口气,把咖啡放在他旁边,转头冲另一边的宋昭使了个眼色。宋昭正趴在产房门的玻璃窗上试图往里看,但窗户被帘子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他急得直跺脚:“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刚才还在骂人呢!”
“你冷静点,”陈渡说,“才进去四十分钟,没那么快。”
“四十分钟?!我以为至少过去四个小时了!”宋昭抓了抓头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步伐快得像在跑圈。
走廊另一头,苏念的父母并排坐着。苏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苏父则面色铁青,盯着陆时寒的后脑勺,表情复杂。
苏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陆时寒。”
陆时寒立刻站起来,转身面对岳父,态度恭敬:“爸。”
“你跟我说实话,”苏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念念怀孕这件事……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陆时寒顿了一下。这个停顿极其短暂,几乎察觉不到,但苏父的脸色还是变了。陆时寒垂眼,语气诚恳:“爸,孩子的事是意外。但我对念念的心意,从始至终都是真的。”
苏父盯着他看了十秒,最后重重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苏母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小声说:“行了行了,都这时候了你还问这个。念念喜欢他不就行了。”
苏父又哼了一声,但没再说话。
走廊另一侧,陆时寒的父母也来了。陆母端庄优雅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情淡定,仿佛只是在等一场普通的下午茶。陆父则站在墙边,双手背在身后,面色严肃。
陆母抿了一口茶,悠悠开口:“亲家公,你别怪时寒。这孩子从小就轴,认定了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十二年前回家说要娶念念,我们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苏母愣了一下:“十二年前?那时候念念才多大?”
“高中,”陆母微笑,“他每天放学回来就在房间里写东西,我偷偷看过一眼,全是念念的名字。”
苏父的脸色又黑了一层。
陆父适时咳嗽了一声,试图打圆场:“好了,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咱们做长辈的……”
“你闭嘴,”陆母和苏母异口同声。
陆父:“……”
下午三点四十分。产房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表情有些严肃:“家属在吗?产夫产程不太顺利,进度比预期慢很多,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你们别都堵在门口,留一个人等着就行,有情况我们会随时通知。”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陆时寒。
陆时寒没有挪步。
护士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位北境军团医疗部的指挥官,语气软了几分:“陆将军,您要不先去休息室坐会儿?这边有情况我们会叫您的。”
“我在这儿等。”陆时寒的声音很轻,但不容商量。
护士叹了口气,关上门。
走廊重新陷入沉默。宋昭坐回椅子上,开始啃指甲。陈渡在旁边小声劝他“别啃了手都要秃了”。苏母双手攥紧,眼眶泛红。苏父在旁边拍她的背,嘴上说着“没事没事”,眉头却拧成了麻花。陆母放下茶杯,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陆父凑过来小声说:“你别紧张。”陆母瞥了他一眼:“我没紧张。我只是在想,念念骂人的时候声音这么洪亮,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父:“……”
下午五点出头,产房里又传出动静。这次苏念的声音弱了一些,但依然清晰:“陆时寒……你还在吗?”
陆时寒立刻回答:“在。我一直都在。”
“你……别走。”
“不走。”
“你发誓。”
“我发誓。”
走廊上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苏母悄悄擦了擦眼角,苏父别过脸去,陆母垂下眼,嘴角却微微翘起。宋昭吸了吸鼻子,被陈渡拍了拍肩膀。
傍晚六点二十八分,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陆时寒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僵在产房门口,手还保持着按在门上的姿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笑眯眯地递给陆时寒:“恭喜陆将军,是个Omega,很健康。”
陆时寒低头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婴儿,手足无措。他的手臂微微发颤,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念念呢?”
“产夫状态很好,马上就可以推出来了。”
陆时寒点点头,抱着孩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宋昭凑过来看婴儿,陈渡在旁边感叹“长得真像时寒”,双方父母都围了过来。
苏念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头发汗湿,但眼睛是睁开的。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陆时寒,还有陆时寒怀里那个小小的团子。
“陆时寒。”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陆时寒抱着孩子蹲在推床边,眼眶通红,声音像含着什么东西:“念念。”
苏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婴儿,忽然扯了扯嘴角:“你哭什么,生孩子的是我。”
陆时寒的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苏念愣了一下。他见过陆时寒装可怜、装委屈、装柔弱,眼眶红红的样子他见了十二年,从来都知道那是假的。但这一次,陆时寒的眼泪是真的。鼻涕都流出来了,丑得不行。
苏念伸出手,拍了拍陆时寒的胳膊,语气虚弱但嫌弃:“别哭了,丑死了。”
陆时寒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苏念的手心里,闷声道:“念念,谢谢你。”
苏念别过脸,耳根泛红:“谢什么谢,账还没算呢。”
“嗯,等你好了慢慢算。”
走廊上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苏母笑着摇头,苏父冷哼一声但眼里带着笑意,陆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陆父终于松了口气。宋昭举着手机疯狂拍照,陈渡在旁边说“你拍够了没”。
当晚,陆时寒忙完了所有住院手续,把苏念和孩子安顿好,已经是深夜了。他坐在病房的陪护椅上,看着床上熟睡的苏念和旁边婴儿床里的小团子,终于有空拿出手机。
他点开顾淮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念念生了,Omega,很健康。谢谢学长当年的帮忙。”
顾淮的回复来得很快,也很简短:“恭喜。你俩终于在一起了,十二年,我都替你累。以后别来找我当挡箭牌了,我退休了。”
陆时寒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一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苏念平稳的呼吸声和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小哼唧声。
十二年。
终于不用再绕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