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怀了心机绿茶情敌的孩子》一曲相送

26、烛光晚餐 八月十

　　八月十六号早上，苏念把陆予安打包好，连人带奶粉尿布小毯子玩具塞了一个大包，拎到了陆时寒父母家门口。
　　陆母开门的时候眼睛都笑弯了，伸手接过陆予安，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奶奶”，叫得陆母心花怒放。陆父从客厅里走出来，脸上绷着，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走到陆母旁边伸手把陆予安接过去，举高了看了看，说了一句“又重了”，然后抱着往客厅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们走吧，明天来接。”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袋奶粉，有点不放心：“爸，他中午要睡午觉，一点半之前哄上床，不然下午会闹。还有他今天有点流鼻涕，别带他出去吹风——”
　　陆父头也没回：“知道了。我带了三个孩子，比你俩有经验。”
　　陆时寒在旁边拍了拍苏念的肩：“走吧。爸带过我和陈渡，没出过事。”
　　苏念被拽走了。走到楼下的时候他还在回头看，陆时寒把他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苏念靠着椅背叹了口气：“你爸最后那句话，让我觉得我好像在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你就是在质疑。”
　　“我那是正常叮嘱。”
　　“嗯。我爸听出来了，所以他让你赶紧走。”
　　苏念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车子开出小区，陆时寒拐了个弯，方向跟回家相反。苏念看了一眼导航：“不回家？”
　　“今天不回家。带你出去。”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苏念警觉地坐直了：“陆时寒，你又提前安排了？”
　　“念念，两周年。一整天呢。就晚上吃顿饭太浪费了。”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靠着椅背闭了眼。
　　第一站是北境游乐场。苏念站在游乐场大门口，看着头顶花花绿绿的气球拱门和远处传来的过山车尖叫声，转头看陆时寒：“游乐场？”
　　“嗯。你上次来游乐场是什么时候？”
　　苏念想了想。高中毕业那次班级活动算不算？那时候他嫌人多，全程坐在长椅上看包。再往前数就是小学了。
　　“很久了。”他说。
　　“那就今天。”
　　陆时寒买了票，拉着苏念往里走。苏念被他拽着，嘴上说着“幼稚”，眼睛已经往过山车那边瞟了。陆时寒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想坐？”
　　“谁想坐那个。”
　　“你眼睛都亮了。”
　　“那是太阳刺的。”
　　陆时寒没拆穿他，直接拉着他往过山车方向走。排队的时候苏念还在嘴硬：“我告诉你，我坐上去不会叫的。你别指望看我笑话。”十分钟后，过山车从最高点俯冲下去，苏念的喊声淹没在风里，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栏杆缓了半天。陆时寒在旁边站着，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但表情比他镇定得多。
　　“你叫了。”陆时寒说。
　　“我没有。”
　　“你叫得很大声。我坐你旁边，耳朵现在还嗡嗡的。”
　　“你放屁。那是风声。”
　　陆时寒掏出手机。苏念一把按住他的手：“你敢录音？！”
　　“没录。想给你拍张照。你刚才下来的时候头发全竖起来了。”
　　苏念赶紧伸手捋头发，捋了两下发现陆时寒在笑，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拍。苏念一拳捶在他胳膊上，陆时寒笑着躲了一下，然后牵住他的手往下一个项目走：“走，碰碰车。”
　　碰碰车是苏念的主场。他在场上横冲直撞，追着陆时寒撞了七八次，笑得跟个小孩似的。陆时寒被他撞得东倒西歪，全程没怎么还手，就在场上慢悠悠地转，偶尔被苏念撞到边上弹一下，然后笑着看他冲过来。苏念最后撞累了，趴在方向盘上喘气，陆时寒开车过来轻轻碰了他一下，苏念抬头瞪他，陆时寒冲他弯了弯嘴角。
　　从游乐场出来已经快中午了。两人在游乐场旁边的快餐店吃了点东西，苏念吃汉堡吃得满手酱，陆时寒递纸巾的速度比他擦的速度还快。吃完之后苏念舔了舔手指，忽然想起来什么：“你上午说带我出来，就游乐场？”
　　“还有电影。”
　　“什么电影？”
　　“你猜。”
　　苏念猜不到。到了电影院才发现陆时寒订的是个老片子重映，一部很多年前的科幻片。苏念当年在电影院看过首映，后来一直念叨着想再看一遍，但那时候还在上学，没时间。陆时寒买了两张票，一桶爆米花，两杯饮料。苏念坐在电影院里，手里捧着爆米花，看着大银幕上熟悉的画面，忽然侧头看了陆时寒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
　　“你去年在军事论坛上跟人吵架的时候提过。你说‘这个片子的战术推演比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可惜没重映’。”
　　苏念想起来了。他去年确实在论坛上跟人吵过一架，吵完之后还跟陆时寒吐槽了半天。他以为陆时寒没认真听，毕竟当时陆时寒正在给陆予安冲奶粉，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你听进去了？”苏念问。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进去了。”
　　苏念把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接话。电影演到一半，他发现自己跟当年看的时候感受不太一样了。以前他光顾着看特效和打戏，现在看到主角在困境中做选择的时候，居然有点想掉眼泪。他忍住了，但侧头看了一眼陆时寒，发现陆时寒正在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看电影。”
　　“念念，你眼眶红了。”
　　“没有。电影院太暗了。”
　　陆时寒没再说话，把手伸过来，搭在苏念的手背上。苏念没挣开，翻了一下手掌，让两人的手指扣在一起。电影散场的时候灯亮了，苏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陆时寒问他怎么样，苏念说“还行”，然后补了一句“比在家看孩子强”。陆时寒笑了一声，没跟他争。
　　从电影院出来下午三点多。陆时寒把车开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苏念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商场大门，转头问陆时寒：“又干什么？”
　　“逛逛。给你买些衣服。”
　　“我衣服要穿不完了。”
　　“我知道。但我想给你买。”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跟着他进去了。商场一楼是奢侈品区，苏念平时自己也逛，换季的时候会来添几件。他跟着陆时寒走进一家常去的男装店，导购迎上来，笑着喊了声“苏先生”，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时寒，礼貌地点头。苏念摆了摆手：“我们自己看。”
　　陆时寒沿着衣架慢慢走，挑了一件白衬衫取下来，递给苏念：“这件。”
　　苏念接过来看了一眼，版型不错，料子也好，是他平时会穿的风格。他翻了翻价格标签，抬头看陆时寒：“你挑衣服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好了？”
　　“一直挺好。你以前不给我机会展示。”
　　苏念哼了一声，拿着衬衫进了试衣间。换出来之后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剪裁合身，领口挺括。陆时寒站在他旁边，从镜子里看着他，点了点头：“这件要了。”
　　“一件就够了。”苏念说。
　　“还有那件。”陆时寒指了指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件深灰色外套。苏念看了一眼，那件他刚才进门的时候也留意到了，确实不错。他没废话，直接让导购拿了尺码。
　　换好外套出来，苏念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转头看陆时寒：“这件也还行。”
　　“那就两件都包起来。”
　　“嗯。”苏念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导购，然后走到旁边衣架前，翻了翻，抽出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在陆时寒胸口比了比，“你试试这条。”
　　陆时寒低头看了看领带的颜色，又看了看苏念：“给我买？”
　　“配你上次那件藏青色的西装。你衣柜里那条旧领带磨边了。”
　　陆时寒接过领带，没说什么，直接去试了。他出来的时候苏念靠在收银台旁边等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一起结。”
　　导购把东西包好，苏念掏出卡递过去，陆时寒伸手按住他的手：“我来。”
　　“我买的领带。”
　　“衣服是我要给你买的。”
　　“领带是我要给你买的。分开结。”
　　陆时寒看了他两秒，松了手。苏念刷完卡，把领带盒子递给陆时寒，陆时寒接过去，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从店里出来，苏念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陆时寒手里拎着一个，并肩往商场外面走。
　　“陆时寒。”苏念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打算把我衣柜里那排白衬衫全换一遍？”
　　“没有。就换两件。”
　　“两件就够了。多了穿不完。”
　　“好。”
　　“你下次想给我买衣服，直接说。别绕弯子。”
　　“好。”
　　苏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给我花钱的时候倒是不手软。”
　　“念念，我赚那么多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你少来。你给自己也花点。”
　　“我没什么要买的。”
　　“那下次我给你买。你别拦着。”
　　陆时寒侧头看他，表情温和：“好。不拦着。”
　　从商场出来快五点了。陆时寒开车往市中心走，苏念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忽然开口：“陆时寒。”
　　“嗯。”
　　“今天行程挺满的。”
　　“不喜欢？”
　　“挺喜欢的。”苏念停了一下，“就是没想到你会安排游乐场。我以为你只会订餐厅。”
　　“念念，我列草案的时候写了七个方案。”
　　“七个？”
　　“嗯。游乐场是第三个。前两个是包场和游艇。你说太隆重，我就换了这个。”
　　苏念转头看他：“你列了七个方案，最后选了个游乐场？”
　　“还有电影和买衣服。加起来算一个方案。”
　　苏念笑了一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这个人，做这么多准备。”
　　“嗯。”
　　“以后不用准备这么多。”
　　“好。下次少准备一点。六个方案就行。”
　　“陆时寒！”
　　陆时寒弯着嘴角没再说话。车子停在了晚上吃饭的餐厅楼下，两人上了楼，进了提前订好的靠窗位置。苏念坐下来之后扫了一眼菜单，抬头看陆时寒：“人均五个零。”
　　“念念，今天是纪念日。”
　　“你去年也这么说。”
　　“去年没吃成。今年补上。”
　　前菜上来之后，两人开始吃，聊了一些有的没的。陆予安今天早上叫了几声奶奶，陆父抱他的时候他拍了拍陆父的脸，陆母说“这孩子手劲真大”。吃到一半的时候，苏念放下刀叉，从椅子旁边的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放在桌上，推到陆时寒面前。
　　“给你的。”
　　陆时寒放下刀叉，把盒子拿起来。盒子不大，外面包了一层深蓝色的纸，系着一根细绳。他把绳子解开，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木盒，盒盖上刻着一行字：“给陆时寒。二周年。”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皮是深灰色的硬纸板，上面贴着一张梧桐叶的标本，叶子下面写了一行字：“陆时寒的十二年。苏念整理。”
　　陆时寒翻开来，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日历，2012年9月，红笔圈了一天，旁边写着“第一次见你。开学典礼。你坐在前三排。我坐第五排。你翻白眼的时候我看见了。”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一个年份，从高中到大学到工作，每年挑了几件事，每件事旁边都有一张照片或者一张手绘的小图。2013年的页面上贴着那张他偷拍苏念在梧桐树下的照片，旁边写着：“我拍的。你那时候不知道。”2014年的页面上画了一棵梧桐树，树下一个小人，旁边写着：“你毕业那天。我在树下站了一下午。”
　　陆时寒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停在2023年那页。上面贴着一张陆予安百天时的照片，旁边写着：“这一年你把予安抱回我们家。我骂了你十二年绿茶，最后嫁给了你。行吧。认了。”
　　最后一页是今年的，日期是今天。上面什么都没贴，只写了一行字：“剩下的页数不多了。明年再给你做一本新的。下一本从今年开始记。”
　　陆时寒把册子合上，抬头看苏念。苏念正低头切牛排，切得很认真，没看他。
　　“念念。”陆时寒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哄予安睡觉的时候。我熬夜做的。做了快两个月。”
　　“你熬夜？”
　　“你别用那种语气。我白天没空。”
　　陆时寒把册子放回盒子里，盖上，然后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苏念。袋子不大，苏念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相框，跟上次周岁宴送的那个风格类似，但内容不一样。相框里裱着两张照片，第一张是今天早上拍的——苏念在陆时寒父母家门口蹲着跟陆予安说话，侧脸对着镜头，表情很认真。第二张是今天下午拍的——苏念穿着新买的白衬衫站在商场镜子前面，侧着头看领口，陆时寒从镜子反光里拍的。两张照片旁边各有一行小字，第一张下面写着：“出门前还在嘱咐爸注意予安的鼻涕。”第二张下面写着：“新衬衫。好看。旧的也好看。”
　　苏念盯着那张新衬衫的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陆时寒：“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没看见？”
　　“你在试衣间里换的时候，我站在外面等。你出来照镜子的时候我拍的。”
　　“你这个人——”
　　“念念，你穿白衬衫的样子，我拍了十二年也没拍腻。”
　　苏念的耳朵红透了。他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二周年。苏念穿白衬衫。好看。”苏念把相框放回袋子里，低头继续切牛排，切了两下又抬头：“你今天拍了多少张？”
　　“十几张。上午在游乐场也拍了。”
　　“游乐场你也拍了？”
　　“你坐过山车的时候。头发竖起来那张。”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刀叉放下，盯着陆时寒看了三秒，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
　　“这个也是给你的。本来想回家再给。但你现在就拆吧。”
　　陆时寒把信封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陆时寒，二周年快乐。我今天没给你准备什么贵重东西。我准备了一个承诺。从今天开始，你要是想拍我，直接拍。不用偷拍。但拍完要给我看。我不删。”
　　陆时寒看着那张卡片，嘴角弯得压不住。他把卡片收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伸手把苏念放在桌上的手握住。苏念挣了一下没挣开，就随他握着了。
　　“念念。”陆时寒的声音很轻。
　　“嗯。”
　　“你以后穿白衬衫的时候，我拍完给你看。”
　　“嗯。”
　　“但你得让我拍。”
　　“行。”
　　“还有，你下次做册子的时候别熬夜。白天做。予安我可以多带一会儿。”
　　苏念看了他一眼：“你带？你带他就知道看育儿书，什么也不干。”
　　“我看完育儿书就会带了。”
　　“你上次看书看到半夜，第二天予安哭了你还睡着。”
　　“那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意外。”
　　陆时寒没再争。他把苏念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碰了一下。苏念抽回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别过脸看着窗外的夜景。
　　“牛排凉了。”他说。
　　“让服务员热一下。”
　　“不用。能吃。”
　　苏念低头继续吃，陆时寒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念念。”
　　“又怎么了？”
　　“你今天挺好看的。”
　　“我穿的是白衬衫。你说了十二年了。”
　　“嗯。十二年也没说腻。”
　　苏念的耳朵又红了。他没抬头，用叉子戳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也是。”
　　陆时寒笑了一声，没追问。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剩下的菜，又分了一份甜点。结账的时候苏念看了一眼账单，又看了一眼陆时寒，忍住了没说。出了餐厅，陆时寒拉开车门让苏念上车，苏念站在车门口忽然停住。
　　“陆时寒。”
　　“嗯。”
　　“明天几点接予安？”
　　“九点。你说九点。”
　　“哦。对。我忘了。”
　　苏念上了车，陆时寒绕到驾驶座。车子发动之后，苏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后退的街灯，忽然说了一句：“今天挺好的。”
　　“嗯。”
　　“比一周年好。”
　　“嗯。一周年的时候你在爬行垫旁边吃的饭。”
　　“那时候予安小。没办法。”
　　“现在也小。但我们有办法了。”
　　苏念侧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办法就是把我爸妈和你爸妈都用上。”
　　“念念，这叫资源统筹。”
　　“你少来。”
　　陆时寒笑了一声，伸手把车内音响打开，放了一首很老的歌。苏念听了一会儿，跟着哼了两句，然后闭上了眼。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开回家，第二天早上九点，他们去接陆予安。陆父开门的时候抱着陆予安，小家伙看见苏念和陆时寒，伸着手喊了声“爹爹”，然后扭头喊了声“爸爸”，最后拍了拍陆父的脸，叫了声“爷爷”。陆父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苏念伸手把陆予安接过来，低头看着他，忽然说了句：“你爷爷昨天带你带得挺好。”
　　陆予安拍了拍手。
　　陆时寒在旁边伸手揽住苏念的肩膀，三个人跟陆父陆母道了别，往家走。苏念抱着陆予安走在前面，陆时寒跟在后面，走了两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苏念头也没回：“拍完给我看。”
　　“好。”
　　陆时寒把照片递过去，苏念看了一眼，照片上是苏念抱着陆予安走在阳光里，两个人的侧脸挨在一起，陆予安的手指着远处什么东西，苏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苏念把手机还给他：“行吧。这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