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怀了心机绿茶情敌的孩子》一曲相送

11、灰兔子 回家的

　　回家的路上，陆予安在婴儿座椅里睡得像一团小云朵，两只小手举在耳边，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咂巴两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吃奶。
　　苏念坐在后排陪他，整个人瘫在座椅上，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一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样子。百日宴比他想象中累多了。抱孩子、陪笑、跟各路亲戚寒暄，还要时不时应付宋昭的疯狂拍照和陈渡的八卦提问。他感觉自己的社交电量已经耗尽了。
　　陆时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到家之后，陆时寒先把陆予安从提篮里抱出来。小家伙被挪动的时候皱了皱小脸，哼唧了一声，但闻到熟悉的气味之后又安心地缩回陆时寒怀里，继续睡。陆时寒抱着他往婴儿房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苏念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脚下一歪，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扶着门框站稳，手里的袋子哗啦响了一声。
　　陆时寒立刻回头，目光扫过他的脚踝：“念念，没事吧？”
　　“没事。”苏念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跟着瘫进沙发里，仰头闭眼，“我歇一会儿。”
　　陆时寒把陆予安放进婴儿床，盖好小毯子，又在床边站了十几秒确认他睡稳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他坐到苏念旁边，伸手把他歪着的脑袋扶到自己肩上。
　　“累坏了？”
　　“废话。你试试被几十个人轮流问‘孩子像谁’。”
　　“像你。”陆时寒低头看着他，语气笃定，“眼睛像你，嘴巴像你，脾气也像你。”
　　苏念睁开一只眼：“脾气像我还得了？”
　　“嗯，以后跟你一样凶。”陆时寒嘴角微弯，“但心软。”
　　苏念懒得跟他斗嘴，把头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闭着眼嘟囔：“别吵，我就眯十分钟。”
　　陆时寒没再出声。他一只手轻轻搭在苏念肩头，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把今天拍的照片翻出来看。他的手机相册里已经攒了几百张照片，从苏念怀孕到现在，陆予安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被他记录在案。百日宴上他拍了将近两百张，大部分是陆予安，剩下的全是苏念——苏念抱着孩子笑的、苏念跟宋昭翻白眼的、苏念蹲下来给陆予安擦口水的。
　　他一张一张划过去，最后停在一张抓拍上。那是苏念蹲在软垫旁边看陆予安抓阄的侧脸，暖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嘴角带着一抹很浅的笑，眼睛里有种陆时寒从未见过的柔软。陆时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长按保存，把它设成了新的手机壁纸。
　　苏念在他肩上眯了大概十五分钟，忽然动了动鼻子，睁开眼：“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陆时寒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酸味。他立刻站起来往婴儿房走，苏念跟在后面。两人凑到婴儿床前，掀开小毯子一看——陆予安拉臭臭了。小家伙还睡着，小脸皱成一团，屁股在睡梦中不自在地扭了扭。
　　苏念叹了口气：“我来。”
　　“你歇着。”陆时寒已经去拿尿布和湿巾了，“你手还在抖。”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刚才拎东西拎得手酸，到现在还有点抖。他没再争，靠在婴儿床旁边看陆时寒给陆予安换尿布。陆时寒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Alpha。他一只手托着陆予安的腿，另一只手把脏尿布抽出来，湿巾擦干净，新尿布垫上去，魔术贴粘好，全程不到三十秒。陆予安只哼了两声，连眼睛都没睁。
　　苏念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中时这个人连瓶盖都要在顾淮面前装拧不开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学会换尿布的？”苏念问。
　　“你怀孕第四个月。”陆时寒把脏尿布卷好扔进垃圾桶，“看了二十多个教学视频，拿玩偶练了三个月。”
　　苏念沉默了一下：“玩偶？”
　　“你衣柜里那只灰兔子。”陆时寒洗完手回来，面不改色，“我趁你不在家的时候练的。练完之后给它换了套新衣服，放回原位了。”
　　苏念想起那只灰兔子确实在某天莫名其妙多了一件小马甲，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他盯着陆时寒看了三秒：“……你拿我的兔子练换尿布？”
　　“效果很好。”陆时寒走过来，伸手探了探陆予安的额头温度，确认一切正常，“兔子没哭。”
　　苏念想骂他，但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推了陆时寒一把：“行了，你去洗澡吧，我看着他。”
　　陆时寒没动，反而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两人站在婴儿床前，看着里面重新睡熟的陆予安。小家伙换了干净尿布之后睡得更安稳了，小嘴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念念，”陆时寒的声音很轻，“今天咱爸跟我说，等予安大一点，他教他写字。”
　　“嗯，他跟我说了。”
　　“我有点紧张。”
　　苏念偏头看他：“你紧张什么？”
　　陆时寒沉默了一会儿：“怕教不好。我没有父亲教我写字的记忆。我父亲那时候忙，我从小跟着管家长大。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好父亲。”
　　苏念没说话。他把手覆在陆时寒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今天做得挺好。”苏念的声音很淡，“予安抓阄的时候抓了你的军功章，你背绷得那么直，我都看见了。”
　　陆时寒低头看他：“你看见了？”
　　“废话，你就在我旁边，绷得跟钢板一样。”苏念顿了顿，“他抓我的徽章的时候，你也笑了。”
　　“嗯。”
　　“你笑得挺好看的。”
　　陆时寒愣住了。他侧过头去看苏念，发现苏念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正别过脸假装看婴儿床里的陆予安，下颌绷得紧紧的。陆时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拿捏过的绿茶笑，而是真的忍不住的那种。他把脸埋进苏念的颈窝，肩膀轻轻抖着。
　　苏念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推了他一把：“笑什么笑！洗澡去！”
　　“念念，”陆时寒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弯着，“你夸我。”
　　“我夸的是你笑得好，不是夸你人好。”
　　“一样。”
　　“不一样！”
　　陆时寒没再争。他松开苏念，在他额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转身往浴室走。走到一半他回头，补充道：“念念，你刚才也笑了。看着予安的时候。”
　　苏念：“…………你洗不洗澡？！”
　　陆时寒笑着进了浴室。
　　苏念站在婴儿床前，低头看着陆予安。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一只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着拳头。苏念伸手把他的小拳头轻轻掰开，发现他手心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小线头。他把线头拿掉，陆予安的手指立刻又攥了回去，这次攥住了苏念的手指。
　　苏念没抽回来。
　　他靠在婴儿床边，一只手被儿子攥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翻出陆时寒今天的照片。他也拍了不少——陆时寒抱着陆予安跟宾客寒暄的、陆时寒蹲在地上给陆予安系小鞋带的、陆时寒站在台上宣布名字时侧头看他的那个瞬间。苏念盯着最后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长按保存，新建了一个相册，名字叫“陆予安”。
　　但他第一张放进去的，是陆时寒看他的那张。
　　浴室里水声停了。苏念把手机锁屏，若无其事地收回口袋里。陆时寒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苏念靠在婴儿床边被儿子攥着手指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他抓你了？”
　　“嗯。”
　　陆时寒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也凑过去。陆予安的小手松开苏念的手指，转而攥住了陆时寒的。但三秒之后他又松开了，两只手同时伸出来，一边够苏念，一边够陆时寒。苏念和陆时寒对视一眼，同时把手递过去。陆予安一手攥一个，满足了，小嘴又翘起来。
　　一家三口站在婴儿床前，谁也没说话。窗外北境的夜风轻轻吹过，窗帘微微晃动。暖黄的壁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苏念轻声开口：“陆时寒。”
　　“嗯？”
　　“今天那个抓阄，你是不是把军功章放得最显眼？”
　　陆时寒沉默了两秒：“没有。我随便放的。”
　　“你撒谎。”
　　“…………放在正中间。”
　　苏念笑了一声，很轻：“我就知道。”
　　陆时寒低头看他，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但苏念已经别过脸，低头去看陆予安了。小家伙攥着两人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熟了，呼吸均匀，小胸脯一起一伏。
　　陆时寒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轻声说：“念念，今天辛苦了。”
　　苏念没抬头，但握着他手指的力道紧了一分。
　　“你也辛苦了。”他顿了一下，“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
　　“好。”
　　陆时寒松开陆予安的小手，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苏念忽然叫住他：“陆时寒。”
　　他回头。
　　苏念站在婴儿床边，暖光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着熟睡的陆予安，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他头也不抬地说：“今天你站在台上说名字的时候，挺好看的。”
　　陆时寒愣在原地。
　　苏念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又补了一句：“但你别得意。”
　　陆时寒笑了，摇摇头，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苏念站在婴儿床前，低头看着儿子，小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
　　“予安，你爸爸是个绿茶。”
　　陆予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但爹爹好像，还挺喜欢这个绿茶的。”
　　窗外月光清亮，北境的夜很安静。婴儿房里暖光柔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守在小小的婴儿床边，谁也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