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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木痕 下午的雾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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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雾洲，灰蒙蒙的。没雨，没风，空气湿得闷。
两点十分。半天假。没有会，没有催稿，没人找她对接。
挎包里装着那本旧教材。有点沉。
她往东走。
路过便利店，自动门弹开。冷气扑出来。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抱着一摞打印纸冲出来，纸角刮到门框上，几张纸掉地上。女生蹲下来捡，风又吹跑一张，追了两步才抓住。
林恩没停步，侧身绕过去了。
一路走到候春光门口。门虚掩着。推门。风铃响。
店里暖光还是那个暖光。年轻店员在吧台里面理豆子。后厨有水声。
“喝点什么？”
“美式。”
磨豆机响了。沙沙的。
林恩坐下来。把教材摊在桌上，翻到148页。木片还在那夹着。她合上书，手指按着封面。
咖啡端上来。温的。苦味很淡。
店里就她一个客人。她抬头看了一眼。吧台杯子摆得整整齐齐。最里面那层架子上，有一只旧陶杯倒扣着。缺口朝向墙。绿萝的枯叶还在。
后厨水声停了。店员退进去了。店里彻底安静。
林恩双手围着杯子，坐了很久。没喝。握着，让掌心的温度透进去。
窗外有人走过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咖啡凉透了。她把杯子推回吧台边上，抬手示意了一下，起身走了。
傍晚到家。玄关堆着好几个没拆的快递。她往里推了推。窗帘拉上，只留玄关一盏小灯。换了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翻开教材看了一眼木片。合上。
拉开窗帘一条缝。远处候春光的灯亮着。看了几秒，把窗帘拉回去。
那天晚上睡得很晚。书放枕边。车灯的光一闪一闪扫过窗帘。楼上偶尔有响动。翻来覆去，半梦半醒。
第二天下班，天还是阴的。同事们收拾东西走了。办公室空了。林恩等人都走完了才过马路。
暮色压得很低。候春光门关着。
她推门。风铃响。
闻璟站在吧台后面。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听见声音，抬头看她。
对视。
林恩走过去坐下。
闻璟把钥匙放在吧台角落。取下肩上的抹布，搭在吧台边。
做完这些才低头取豆、磨粉、接粉、压粉、萃取。
一杯热美式推过来。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林恩没碰杯子。从包里拿出教材，推过去。
“148页。”
闻璟低头看书页。又抬眼看她。
“你翻到这页了。”
“嗯。”
他沉默了两秒。弯腰打开吧台里面的小铁盒。
里面躺着另一枚木片。他取出来，放在教材旁边。
两枚木片拼在一起。纹路对上了。同一块木头劈开的两半。她这枚一面刻着“明年春天”，另一面空着。他这枚两面都空着，边角磨得比她那枚还亮。
林恩拿起自己那枚，翻过来，空白那面朝上。
“这面为什么是空的。”
闻璟看了一眼。就一眼。低下头去了。
“刻过东西。”
“刻的什么。”
他没立刻说。手底下那杯咖啡他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其实已经推到位了。
“四月十七。”
林恩愣了一下。“什么四月十七。”
他没接话。手里的抹布攥了一下。很快，松开了。
“你等到了几点。”
“没看表。”
顿了一下。
“后来天黑了。”
店里安静了。冰箱嗡嗡地响。
她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
“后来呢。”
“后来我就走了。”
林恩低头看着那枚被磨平了字的木片。指腹在上面蹭了一下，很平，几乎摸不出刻过字的痕迹。
闻璟的手机在吧台内侧亮了一下。屏幕朝下扣着。他翻过去，扣死。
“店为什么开在这里。”
“安静。”
“没什么客人，不赚钱。”
“有晚归的人会来。”
“怎么选这。”
“便宜。”
“白天在哪。”
“城西研究院。做电池材料研发。”
“店是副业？”
“嗯。今年六月盘下来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年五月。”
林恩呼吸顿了一下。看着他：“回来四个多月。我住这栋楼三楼。你一直知道？”
“知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
“开店第十九天。傍晚开窗透气，看见你站在窗边。”
店里安静了。
“那你为什么不上来？”
闻璟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找过你。”
“今年七月。你家楼下。等了三天。”
林恩手指一下子收紧了，扣着杯壁。
过了一会儿，她哑着嗓子问：“没敢上来？”
“嗯。”
“为什么。”
他视线落在桌面上，没看她。
“我消失太久了。”
顿了一下。
“走到楼下了，没敢上去。”
窗外车灯闪了一下，亮光擦过他眼底，灭了。
沉默了很久。
林恩收回目光。把两枚木片拿起来。
“我先拿着。”
“嗯。”
“你那枚呢？”
“钱包夹层。一直带着。”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到门把上。没回头。
轻声问：“那三天，你站在哪？”
“小区门口。那排梧桐树下面。”
“能看见我阳台？”
“能。”
最后一句，轻得快听不见了：“那你看见我了吗？”
闻璟沉默了很久。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看见了。看见你站在窗边。”
风铃响了一声。晚风灌进来。她推门走了。
打烊之后，阁楼的灯亮着。闻璟翻开那本黑皮日记。笔尖落在纸面上。
写完，他翻到四年前那一页。
页面上只有两个字。
「算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合上本子。关了灯。
黑暗里，他坐在床边，没躺下。坐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