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53、撑过一年又一年 第17

　　第17章：撑过一年又一年

　　又是一年元旦。

　　今年的遴选没有招聘，赵明川已经在省城开始工作了，纪书还留在汇川。

　　赵明川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去省城跨年。

　　纪书婉拒了。

　　赵明川有些意外：“为什么？”

　　“今年元旦，宿舍的姐妹们要来汇川大学跨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赵明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纪书似乎从来没提过自己有朋友。因为那33万的巨债，她好像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斩断了所有的社交。

　　这次她难得要和朋友相聚，赵明川没有多劝，只是温和地嘱咐她好好玩。

　　纪书终于开始有自己的生活了。这是好事。

　　元旦放假第一天。

　　纪书早早起床，刷了一套题，然后把出租屋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在朋友圈里看到老二的老公发过小朋友的百天照。纪书点开图片，指尖放大了两次，盯着屏幕里软糯的小脸看了很久。

　　她其实特别想去看看，抱抱那个孩子。

　　可去就要随礼。宿舍约定好的满月礼是一千块。

　　一千块，是她两个月的生活费。

　　最后，她只能假装自己没看见，甚至连个赞都不敢点。

　　刚放下手机，电话铃响了。

　　“纪书快来大学城门口接我，我已经到了。”老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纪书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骑上小电车去接人，远远就看见老大拉着行李箱在冲她招手。

　　看到她，老大先是开心，随后眉头一皱，不由地生气：“你怎么还是这么瘦？我这几年可是吃胖了十几斤。”

　　纪书自嘲地笑笑：“可能是因为我没钱吃饭的原因哈哈。”

　　老大没接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等来了老二和老四，一起回了纪书在汇川大学租的小屋。

　　大家问老二怎么没把小朋友带来，老二如释重负地叹气：“我好不容易给家里请了两天假，你们就让我休息一天半吧！”

　　看着纪书简陋却整洁的房间，老二不禁感叹：“还是单身生活好啊。”

　　老大接话：“单身有单身的好，你有小宝宝也有小宝宝的幸福。”

　　老四坐在纪书平常学习写材料的桌子前，随手翻开她的复习资料，惊呼：“书姐，这么拼啊？你这是还要考试吗？”

　　“对啊，”纪书倒了几杯热水，“考上省城的话，我的工资就会高一些，好还债啊。”

　　小屋不大，几个人有人坐有人躺，仿佛又回到了大学的360宿舍。

　　老大突然问：“你们有谈恋爱的对象吗？”

　　老四哀嚎一声：“我都在家裸辞考公了，我上哪儿有感情去？”

　　几个人笑作一团。聊起近况，才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老二家在省城郊区，结了婚有了孩子；老四回了老家，工作一直不顺；老大最拼，非要做出一番事业，去了沿海的大城市。

　　老大说起自己刚去广城时的一段恋爱。在地铁上总能遇见一个男生，后来发现都在同一个园区食堂。顺理成章在一起，租房，度过了一段很开心的时光。

　　“后来呢？”老四问。

　　“后来他公司裁员，把他裁掉了。老家又催他回去考公，他就理所应当地回家了。”老大叹了口气，低头抠着纸杯边缘，“成年人的感情，向来如此。”

　　“那你还会想他吗？”老四坐在纪书椅子上问。

　　“没什么想不想的，我太忙了。”老大扯了扯嘴角，“有时候恍惚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到底和他在一起过吗？”

　　老二转头看向纪书：“书书呢，有没有情况？”

　　老四抢答：“书姐上学就不谈恋爱，现在遇到这么多事儿，应该更清心寡欲了吧？大美女真是耽误了。”

　　纪书听了，自己嘿嘿笑了两声。

　　三个人对视一眼，瞬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铁树开花？几个人不由地好奇起来。

　　纪书没瞒着，大概把自己和赵明川的情况讲了一下。

　　老四听完，猛地一拍大腿：“这种不就是言情小说的设定吗！落难美女和霸道总裁！”

　　老二却皱起了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书书，他比你大那么多，还结过婚，那他的家庭、他的前妻，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别怪我说话直，如果你真想和他谈婚论嫁，这些都是极其现实的阻碍。”

　　老大也接话：“你和他在一起，不影响工作吧？这算不算办公室恋情？”

　　纪书捧着水杯，盯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

　　“你们说的问题，其实我都想过。”她声音很轻，却很稳，“我这种情况，找个跟我一样的普通人，估计也不太可能。之前也相亲过几次，别人一听我的情况就退缩了。”

　　“不过我跟他也好长时间了，中间经历过很多事。不管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话音落下，小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哎呀，别在这伤感了姐妹们！”老四猛地站起来，强行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好久没回学校了，我们一起逛校园吧！大学城那家酸辣粉我都馋好久了，一起去！”

　　“好啊，走吧，我请客。”纪书站起身。

　　几个人走成一排，仿佛还是在学校里那样。逛完校园，她们去了以前最爱的酸辣粉店。

　　纪书说好请客，老大却抢先一步把钱付了。

　　“等你以后还完债，挣大钱了，去我那旅游再请我吃好吃的！”老大把纪书的手推回去。

　　纪书喉头一哽，只能轻轻点点头。

　　吃完饭往家走，夜风有些冷。四个人没有了刚逛校园时的喜悦，各自揣着心事，沉默着相互搀扶着往回走。

　　“还是上学的时候好啊，没什么烦恼。”老大突然感慨。

　　纪书心里一阵酸涩。上学时她也不觉得好，没钱、起早贪黑。刚考上编制时，她以为生活终于放过了她，结果随后就迎来了那场晴天霹雳。

　　没办法，只能先硬撑着。

　　回到出租屋，只有一张床。老大和老二挤在床上，纪书打了个地铺，老四睡沙发。

　　夜聊继续。老四说自己准备考公，纪书立刻答应把自己的复习材料发给她。

　　“我早就想找你问了，一直以为你最早进体制内，应该过得很潇洒。”老四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没想到发生这种事。不过没事，守得云开见月明嘛。”

　　纪书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老二也开口了：“虽然我嫁给了当时大学的初恋，其实结了婚和婆婆一直有矛盾，有时候也会不开心。但是下了班看见孩子的脸，觉得所有烦恼都没了。”

　　老二翻出手机，给大家分享小朋友的照片。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纪书的脸。照片里，小婴儿已经长成了很可爱的小朋友。

　　真想去摸摸他的脸。

　　“下次带来给你带两天，保准你嫌烦！”老二笑着收起手机。

　　快到十二点了。

　　窗外不知是谁放起了烟花，绚烂的光影映在窗帘上。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老四趴在窗台上感叹。

　　纪书裹紧被子，心里默默想着：又是一年了。

　　很久以前，她以为自己真是一点也撑不下去了。

　　没想到，撑过了一年，又一年。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是赵明川发来的微信。

　　【新年快乐。】

　　短短四个字。纪书看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敲下四个字：

　　【万事胜意。】
　　远在省城的赵明川看着屏幕上的回复，苦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看着窗外满城的烟花，突然很想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