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54、我再也不要回头

　　经过漫长的日日夜夜，纪书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上岸了。

　　成绩是赵明川帮她查的。
　　出成绩那天，她连点开网页的勇气都没有，带着哭腔跟赵明川说自己肯定考不上。

　　赵明川没多说什么，直接拿了她的身份证查了。

　　查好后，他拨通了她的电话：“小书，你猜猜自己第几名？”
　　纪书说：“不知道……估计不太靠前吧。”
　　听着她小心翼翼的声音，赵明川有些心疼，他一字一句地说：“纪书，你是第一。”

　　“纪书你是第一。”
　　纪书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听到过这样的话了。她以为她的人生就这样了，永远活在欠债的阴影里，永远在那个区政府的小角落，被这个世界遗弃——因为她犯了这个时代里最重的错误。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觉得像在做梦。
　　天知道，她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把这颗沉睡在痛苦里的心捞出来了。

　　电话那头，赵明川听着她长久的沉默，也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纪书才轻声问：“是不是还得面试啊？”
　　赵明川笑了：“我不知道啊，我又没有考过。不过我可以指导你。”
　　“好，我听你的。”
　　面试很顺利，体检和政审也没出岔子。虽然中间，纪书因为自己的征信问题纠结了很久。
　　但赵明川托人问了省里参与政审的老朋友，老朋友说没事，只要没有逾期过就可以过。这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离开区政府的那天，纪书本想默默地走。但周姐、小杨和小赵还是拉着她开了个欢送会。
　　周姐送了她一束花。
　　纪书这些年最感谢周姐。在她刚出事、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周姐察觉到了她的崩溃，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给她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活下去。”
　　小杨看着纪书说：“书姐，你去省里了，以后我去约会，谁替我值班啊！”
　　小赵大声接话：“你赶紧结婚，这样不用出门，在家天天约会！”
　　大家哄堂大笑。笑完后，小赵拿出一支口红塞给纪书：“书姐，我刚来的时候，你很喜欢化妆，爱讨论去哪里旅游。后来不知道为啥，你突然就不去旅游，也不化妆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这支口红送你，你还是化妆好看。”

　　纪书收下口红，抱了抱小赵，轻声说：“谢谢你们。”

　　和大家告别后，纪书抱着东西，慢慢走出了区政府的大门。
　　她看着这个熟悉的大门。
　　她刚毕业就来这里工作，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过上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找个同样平凡的人结婚，在这里工作一辈子，平淡又幸福。
　　可是老天爷偏偏爱给她出难题。
　　让她鬼迷心窍欠了那些钱。
　　她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结婚了，等还完债攒点钱，买个城中村的老房子，孤独地过下半生。
　　但老天爷又突然发善心，派了赵明川来到她身边。包容了她的错误，让她重新站了起来，考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可是，你问她感谢这场经历吗？
　　她不要。
　　她宁愿自己从来没发生过这些事儿。因为这中间实在是太痛了，痛不欲生。
　　“我再也不要回头。”纪书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