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52、赵明川火了

　　基站建好之后，青石沟通了网，也有了信号。因为风景好，环境好慢慢的吸引了很多背包客和来徒步的团队。
　　那个旅行博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网名叫“老李在路上”，专门拍偏远山村的风土人情。因为卖竹编的直播让他注意到了这个村子。
　　他在网上搜了青石村，发现这个村里有千年古槐和古村落。结果进了村才发现，村里已经搞起了线上直播和民宿。
　　他拍了一段视频。镜头里，老刘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一部屏幕已经裂了的旧手机。
　　老刘冲着镜头摆了摆手：“我们村以前没信号。我连智能手机都没见过，更别说上网了，对外边的事，全靠那台电视机。每天晚上七点，新闻联播。”
　　他顿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微信视频通话的界面。
　　“后来远东公司的赵总，带着人来了。走山路进来的，背着设备，一趟一趟。基站建了八个月，我们村终于有信号了。”
　　老刘抬起头，看着镜头后面的人，很认真地说：“通了信号之后，我儿子从广东给我打了一个视频电话。他说他今年过年回来。”
　　他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我们青石沟，才慢慢有了人气。”
　　视频发出去第三天，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区有人认出了“远东公司”，有人搜了“赵明川”。
　　恰逢乡村振兴五周年，省里宣传部把这条视频转到了□□平台。
　　集团总公司那边也看到了，宣传部的领导专门给南川分公司打了一个电话。
　　赵明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南川公司开会。小周举着手机跑过来：“赵总，您火了。”
　　赵明川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视频里老刘蹲在门槛上说话，背景是那棵老槐树。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小周。
　　“青石沟的民宿预定率是？”他问。
　　小周愣了一下：“啊？我跟您说，您火了。”
　　赵明川没理他，拿出远程医疗的工作方案看还有能改进的地方。
　　小周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后背，忽然觉得这个人，跟跟自己听过见过的领导真不太一样。
　　那天晚上回到南川，赵明川坐在宿舍里，手机一直在震。
　　集团公司的、省公司的、以前不怎么联系的同事，都在发消息。
　　他一一回复了“谢谢”，然后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南川的夜色。
　　窗外很黑，远山只有一道淡淡的轮廓。
　　纪书是从林夏那里看到这个视频的，那天她正在上班，林夏给她打电话说：“纪书，你家老赵成网红了了，然后转给纪书一个链接，纪书也看了那个视频。”
　　纪书看到了南川市青石沟游记，她点开看了老支书的话。
　　发现赵明川确实已经火了，之前采访他的视频，下边都有评论。
　　有一个视频是赵明川任人大代表的采访。
　　下边的评论说：“这就是青石沟旅行微视频里的赵总吗，好年轻啊，想嫁。”
　　还有人评论说:“如果我的领导是这样的我愿意天天上班。”
　　纪书突然觉得赵明川好像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她给赵明川打电话，赵明川没有接到，过了一会儿回过来。
　　纪书说：“赵明川你成网红了，有好多人想嫁你，我不开心。”
　　赵明川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说:“谁愿意嫁我这个老头子啊。也只有你要我了。”
　　省公司副总的竞聘公告是四月发的，上一次竞聘上副总的李伟已经离开了，具体去哪里不知道，赵明川听小道消息说是，集团总部他后边的人进去了，所以省公司这边的副总自然也干不下去了。
　　赵明川看完公告，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天黑。
　　条件他都够——南川正职三年，绩效两个A，智慧文旅项目拿了全省标杆和集团通报表扬。
　　三十八岁，年龄正好，不用卡线，但也不能再耗了。
　　他给纪书打电话。
　　“省公司的竞聘又开始了，上次竞聘已经是三年前了，这次我还准备报名。”
　　纪书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肯定报。”
　　“万一没聘上呢？”
　　“赵明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他笑了：“那你遴选呢？”
　　“我也报。咱俩各考各的，谁也别等谁。”
　　“你要是考不上呢？”
　　“还没考呢就在这诅咒我。”纪书在电话那头大声说。
　　“考不上，那我就继续待在汇川呗，怎么你竞聘上了之后要跟我分手啊，那我就请假不上班天天在你们省公司堵你。”
　　赵明川握着手机，没说话。
　　纪书又说：“我们都不要有压力好吗，赵明川。”
　　赵明川：“说好的，小书咱们都加油。”
　　述职那天，赵明川没讲战略。
　　他打开PPT第一页，青石沟老支书打电话的照片弹出来。
　　第二页是全市客流分析系统的实时截图。
　　第三页是远程问诊的数据，覆盖了南川所有乡镇卫生院。
　　第四页是竹编老手艺人的短视频播放量，底下跟着两百多条体验课订单。
　　第五页，他只写了一行字：“不挑肥拣瘦。偏远山区不赚钱，但该建还得建。建完之后，把文旅、电商、医疗串起来，让信号不只是信号，是老百姓的出路。”
　　评委问：“你这个项目的核心经验是什么？”
　　赵明川说：“便宜管用。我们没花多少钱，核心平台用的是集团已有的能力，基站是普惠服务资金建的，剩下就是本地化适配。任何一个地市，照着这个模式跑一遍，半年就能复制。”
　　集团人力部副主任问：“你竞聘副总有什么个人原因么？”
　　赵明川说：“我想回省城，我想和女朋友结婚在省城有个家。”
　　评委席上有人笑了。
　　他也笑了：“这是实话。我快四十了，再不娶她，她就不等我了。”
　　述职结束，赵明川走出多功能厅，在走廊等候椅上坐下来。
　　纪书给他电话问他：“述职的怎么样，有机会吗”
　　“这次竞聘成功了我请你吃火锅，就在省城我在大众点评看的小赵，小杨都推荐。”
　　赵明川在电话这头只笑不说话。
　　纪书有点紧张，她害怕赵明川是不是述职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又赶紧说：“赵明川，聘不上也没事。我遴选要是考上了，到时候我就不用学习了每周末就去南川找你，反正省城到南川比较近坐高铁才两个小时嘻嘻，就算我遴选考不上我也能从汇川去找你，别不高兴啊。”
　　赵明川看着纪书发来的一大串文字他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任命文件下来的那天，赵明川还在青石沟。
　　远程医疗系统最后一次调试，他在村委会盯着。小周跑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赵总，集团内网公示了，你是副总了！”
　　他说：“好。”
　　挂了电话，走出村委会。青石沟的信号塔亮着灯，远处山影重重。
　　老支书跟出来，问：“赵总，你是不是要走了？”
　　赵明川说：“嗯，回省城。”
　　老支书搓了搓手，他以为找明川是当天往返省城，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拎出一袋猕猴桃：“赵总，你带着路上吃。”
　　赵明川接过袋子，拍了拍老支书的肩膀：“以后有事，打这个电话。”他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一张纸条上，塞进老支书手里。
　　老支书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
　　赵明川掏出手机给老刘打电话：“老刘，皮卡还在山下吧？来接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