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51、赵总有人味儿了 南川分

　　南川分公司的员工最近发现，赵总好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赵明川在南川分公司就是“冷面阎王”的代名词。他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开会时面无表情，汇报数据错一个零，都能被他用冷冰冰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大家私下里都说，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得提前做三个深呼吸，这样一个工作狂，在来了南川三个月后成功累趴下了。
　　足足休整了快一周才又开始工作，可是从那次生病之后，赵明川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赵明川回来工作后的下午，技术部的小李敲开他办公室的门，递上一份方案。
　　小李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骂“逻辑不通”写的一个字也看不懂”的准备，结果赵明川低头翻了两页，只是用笔尖敲了敲纸面：“这里，第三页的数据口径不对，拿回去重新核对，明天早上给我。”
　　小李如蒙大赦，刚想开溜。
　　赵明川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小李后背一僵，以为又要挨批。
　　结果赵明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很淡地问了一句：“你……有女朋友吗？”
　　小李愣了一下：“啊？……有、有。”
　　“你平时送她什么？”赵明川看着他，表情极其认真，像是在开一个极其严肃的项目讨论会，“她最近挺辛苦的，我想买点东西。
　　“巧克力行吗？还是买点别的？”
　　小李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旁的助理小周正好进来送材料，听到这话，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拿稳。
　　小周极力憋住笑，看着自家赵总那副清冷严肃的脸，心想：赵总，您问这种事，能不能稍微掩饰一下？
　　赵明川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干咳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行了，出去吧。”
　　小李和小周赶紧溜出办公室。
　　门一关，走廊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种极度的震惊。
　　“赵总生了一场病以后，转性了，他不骂我我到有点不习惯了？”小李小声问。
　　小周看了小李一眼问他：“你受虐狂么？
　　小李：“那到也不是，就是赵总突然变温柔了有点不适应哈哈。”
　　拿着文件跑了，说还是趁着赵总突然大发慈悲把汇报材料改好吧，省得那天又恢复原样。
　　其实赵总突然转性，小周最清楚，全部都是因为纪书姐的陪伴。
　　想着小周不仅为自己那天给纪书打电话的举动感到骄傲，他可能在慌乱中促成了一对情侣重归于好。
　　从赵明川复工后，南川分公司的员工发现，赵总会在楼梯的尽头很温柔的打电话，如果出差的话他也会去当地的网红店排队买，甚至他们还见过赵总在景点寄明信片。
　　他依然每天加班到很晚，依然皱眉看着数据，但他整个人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暖化了。
　　后来有一次，赵明川开完会，叫住正准备去吃饭的小周。
　　他从小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小周：“你帮我看一下，这个，合适吗？”
　　小周低头一看，是一套新出的圣诞限定口红。他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忍不住问：“赵总，这是送谁的，我猜是送纪书姐吧？”
　　赵明川瞪了小周一眼说：“知道还问。”
　　赵明川转过头说：“她上次来南川照顾我那么多天，我给她转账她也不收，想送她个礼物，不知道送什么，所以问问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什么。”
　　小周：“不过我觉得赵总，只要你送的纪书姐应该都会喜欢的。”
　　赵明川点点头很认真的说：“你说的也是。”完全不觉得小周实在和他说客套话。
　　南川数字乡村项目结束后，赵明川去省公司述职，顺便又去看了老领导。
　　老领导明年就退休了，头发白了大半，说话也没以前那么硬。他没看赵明川带去的材料，只是端着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做得不错。”老领导喝了一口茶，“南川那种底子，你能把数字乡村这块硬骨头啃下来，省公司那边有人给你说话了。
　　明年，应该是没问题了。”
　　赵明川点了点头，没说话。
　　老领导放下茶杯，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明川，工作上的事，我放心。但人这一辈子，不能只有工作。工作做再好，回宿舍也是冷锅冷灶，不算个家。你以前为了往上走，吃了不少苦，也丢了不少东西。
　　现在工作的事稳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再成个家？”
　　赵明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接话。
　　老领导靠回椅背，叹了口气说：“你在汇川那个女孩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消息传到我这儿一点，我没问你，是因为我觉得那是你的私事。
　　“明川，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眼前的前程最重要，什么都能往后放。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回头一看，那些为了前程放弃的人，才是最后悔的。你那个姑娘，要是还有联系，就别等了，好好跟人家聊聊，成家该提上日程了，别让人家一直等，时间不等人。”
　　说完，老领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窗台浇花了。
　　赵明川从老领导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省城的秋天，天很高，云很淡。他站在那儿，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纪书的对话框。
　　他打了三个字：“在干嘛？”
　　过了十几秒，纪书回：“写材料啊，我能干嘛呢。怎么了？工作时间没有开会，赵总大忙人有空给我发消息啊。”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下两个字：“想你。”
　　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看着屏幕。
　　纪书那边很快回了一条：“想我要有实际行动。周末来汇川找我。”
　　赵明川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屏幕上的字，想了想，抬手打出了一句话。这一次，他没有删，直接点了发送。
　　“好。小书，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