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39、误会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
　　纪书在陪护椅上窝了一夜，腰酸背痛。她起身去水房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提着早餐的小周。
　　“纪姐，你醒了？我买了包子和粥。”小周把袋子放在桌上，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赵明川。
　　纪书揉了揉脖子，接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小周站在旁边，看着纪书轻车熟路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又去帮赵明川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动作非常自然，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纪姐，我昨天就想问了，你跟我们赵总结婚多长时间了啊？赵总平时在公司里嘴特别严，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他把你手机号置顶还加了星标，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他妹妹呢，但看你们这相处模式，肯定是两口子闹别扭吧？”
　　纪书刚喝进去的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温热的塑料杯。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周那张无比诚恳、又充满了八卦求知欲的脸。
　　小周还在那边自顾自地感慨：“我说呢，赵总在南川这几个月，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连个饭都不好好吃，肯定是家里没人管。现在你来了就好了，纪姐，你可得好好管管他，他太拼了。”
　　纪书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赵明川。这男人闭着眼，呼吸平稳，睡得很死，丝毫不知道此时此刻病房里的气氛有多荒唐。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豆浆，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大姐，你看看你，大老远跑来，把人家助理都搞误会了，你到底在图什么？”
　　但她表面上还是稳住了。她扯了扯嘴角，看着小周，语气非常平静，且带着一丝语重心长：“小周。”
　　“嗯？”小周满脸期待地等着听“老板娘”的爱情故事。
　　“你搞错了。”纪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他前同事。以前在汇川对接过项目。我们没结婚，甚至……”
　　她停顿了一下，把“连男女朋友都不是了”这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另外一个名字：“甚至连亲戚都算不上。他胃出血，没人签字，我刚好有空，就过来看一眼。”
　　小周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尴尬。他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半天没合上。
　　“前……前同事？”小周结巴了，“那那那……那个星标和置顶……”
　　“因为他记性不好。”纪书面无表情地扯了个谎，低下头继续喝豆浆，“怕弄丢了以前工作的联系方式。”

　　小周彻底懵了。他看看纪书，又看看床上那个沉睡的男人，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但又完全理不清头绪。
　　这时候，床上的赵明川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刚好对上了站在床边、一脸吃了苍蝇表情的小周，以及旁边面无表情、装作在喝豆浆的纪书。
　　“你们……在聊什么？”赵明川沙哑着嗓子问。
　　小周浑身一激灵，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没、没什么，赵总！我去给您倒垃圾！”
　　说完，他提着垃圾桶，一溜烟地逃出了病房。
　　病房里又安静了。
　　纪书放下豆浆，看了一眼赵明川。赵明川也看着她。
　　“他跟你说什么了？”赵明川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纪书面无表情地拿纸巾擦了擦手：“他问我，咱们俩结婚多久了。”
　　赵明川愣了一下。
　　然后，这个昨晚还疼得脸色发白、被训得不敢吭声的男人，嘴角极其轻微地往上扬了一下。他咳嗽了一声，把脸偏向了窗外。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纪书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赵明川没说话。但他侧过脸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