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36、小助理的电话 从省厅

　　从省厅回来的第三天，纪书的生活重新滑回了那种灰扑扑的轨道。
　　白天写材料，晚上在出租屋里刷题。她已经报了遴选的名。每天在18路公交车上的那半个小时，是她最清醒的时候。她已经把那本资料书翻得起了毛边，书页上沾满了她深夜留下的泪痕和咖啡渍。
　　那天是周三的中午。她正趴在办公桌上，趁着午休做题。
　　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赵明川所在那个城市。
　　纪书盯着那串号码，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犹豫了一下，走到走廊的拐角处，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焦急的声音：“请问……是小书姐吗？我是赵总的助理，我叫小周。”
　　纪书的手瞬间攥紧了：“我是。怎么了？”
　　小周的声音有些发颤：“赵总住院了。急性胃溃疡，昨天半夜吐了血，刚做完手术。他现在在市医院，人还昏迷着，麻药没过。我……我一个人在这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赵总他身边也没个家属，他父母都在省外。”
　　“吐血”、“手术”、“昏迷”。
　　这三个词像三把重锤，砸在纪书的心口上。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握住手机。
　　“他怎么会……”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他胃不好，但以前没这么严重过啊。”
　　小周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赵总调来南川之后，几乎是天天熬夜。这边的工作环境比汇川要复杂，很多烂摊子都要他亲自去跑。为了赶进度，他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我说他他也不听，实在疼得厉害了，就吃止疼片，接着开会。昨天他本来已经去医院打点滴了，但是晚上大客户要请吃饭他没办法不去，去了之后难免要喝几杯，回来就直接倒在办公室了。”
　　纪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甚至想问他为什么不找别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也对赵明川这种工作狂，日常应该很少和别人有什么工作之外得联系，。
　　“小书姐，您能来吗？”小周的试探着说，“我问过护士了，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但他身边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我怕他醒了之后又硬扛着要出院。”
　　纪书看了一眼窗外。今天是周三。她手头还有一个材料没交，今天晚上还有一轮复习计划。
　　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很稳地说：“小周，你先别急。帮我看好他，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就去跟领导请假，估计下午五点左右可以到下。”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纪书，去吧。虽然你们已经分手了，哪怕你已经决定要彻底忘记，但这个人曾经给过你一张写着‘喘口气’的卡。现在他没人管他了，你是不是应该去跟他见一面，毕竟你们都没有好好说再见。”
　　她转身，大步走回办公室，径直去找了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