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34、难友林夏 刚欠债

　　刚欠债那段时间，纪书每天害怕得睡不着。
　　她不敢跟妈妈说，不敢跟同事说。每天晚上关灯之后，她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在超话里游荡。
　　她不是去找安慰。她只是想看看，这世上是不是还有人和她一样，被一笔债务压得喘不过气。
　　有一天凌晨两点，她刷到一个帖子。
　　发帖的女孩叫林夏。被前男友以她的名义贷了一笔巨款，人跑了，债全落在她头上。帖子里只有一句话：
　　“今天又被催收了，我对着电话哭，哭完把信用卡剪了。反正也活不下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纪书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她点开评论，打了一行字：
　　“别剪。剪了以后想协商都没卡用。先活着，再想怎么还。”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一条私信：
　　“姐妹，谢谢你。我昨天晚上差点从楼上跳下去，看到你那句话，我退了回来。”
　　叫林夏。那天她们加了微信。
　　跟纪书聊完，林夏放下手机，林夏的思绪一下回到了两年前，两年前她和纪书林夏和纪书认识。
　　那时候她和谈了六年的男朋友刚分手。男生创业缺钱，她把所有能套现的信用卡和网贷全刷了，一共四十万，全转了过去。
　　后来男生跑了，债全落在她头上。工资根本还不上，理所当然地逾期了。催收电话从早响到晚，她妈在老家也被骚扰，哭着打电话问她：“夏夏，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爬上了出租屋的天台。天台风大，吹得她浑身发冷。她在超话里发了一条：“可能这就是老天爷在收我。卡已剪，准备今晚销号。”
　　发完，她坐在天台边沿上，看着楼下万家灯火。
　　那条回复是半小时后弹出来的。
　　“别剪，剪了可没法去商量减免利息了。现在去死非常有可能投胎到印度。”
　　林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原本以为会收到“别想不开”或者“想想你爸妈”这类的话。结果来了一句“投胎到印度”。
　　她坐在天台上，看着那行字，又哭又笑。天台风很大，她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她决定不死了，老娘要直面这个困难，既然整不死我倒要看看还能把我怎样，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了楼。
　　她给那个叫“有声之书”的网友回了一句：“姐妹，谢谢你。我在天台上坐了两个小时，决定先不死了。”
　　从那以后，她们加上了微信。
　　那段时间，她们几乎每天都聊天。
　　两个人都欠债，日常除了同事基本不社交，社交就得花钱。后来两个人想着债慢慢还到底，重要的是如何在本职工作上增收。
　　林夏先想起来，纪书你不是专业写材料么，你直接在闲鱼上帮别人写公文不就行了。又想到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摆过地摊，林夏从仅有的生活费里扣出来200，开始了摆地摊生活，纪书线上接公众号推文。两个人经常约在汇川大学城的操场上见面，一人带一个水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夏以为纪书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强人。炒过股、加过杠杆、赔了几十万——这种事不像是一个文静女孩干得出来的。
　　结果见了面，纪书穿一件白衬衫，话不多，安安静静地坐在操场看台上，像个刚下晚自习的大学生。
　　林夏说：“你看起来不像是炒股爆仓的人。”
　　纪书想了想，说：“可能当时被鬼附身了。”
　　林夏笑了，没再问。
　　纪书的情况比林夏好一些。她没有逾期，有公积金，已经把贷款置换成了长期按揭。但也好不了太多。两个人经常穷到连吃饭都是问题，见面永远是AA，一人一碗最便宜的面。
　　不忙的时候，纪书会去林夏的夜市摊上帮忙。林夏在抖音直播，纪书就帮她举手机、打包、递东西。两个人站在摊位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学生，有时候会感叹一句：“年轻真好啊。”
　　林夏说：“年轻的时候还没犯错，还能快乐地待在校园里。”
　　纪书没接话。她知道林夏说的是她自己。
　　纪书和赵明川的事，林夏一直不太看好。
　　这有她自己的原因。被前男友骗过之后，她已经决定孤独终老了，不再相信任何异性。
　　纪书和赵明川在一起的时候，林夏远远见过赵明川几次。
　　她不得不承认，赵明川确实很有魅力。身居高位，与那些秃顶大肚的中年领导不一样。他高、挺拔、瘦，多年的领导经历让他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可这种气质里又带着很重的少年感。
　　纪书陷进去，林夏一点都不奇怪。
　　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普通人长久呢。
　　果然，他们在一起半年，还是分手了。具体怎么分手的纪书没有细说，林夏也能猜个大概，无非就是工作调整，或者旁人的闲言碎语影响了他们，之前纪书他们两个刚在一起的时候，纪书害怕的不能行，她觉得自己的债务是个定时炸弹，赵明川会因为这个分手，她早劝过纪书成熟的人不会因为这个就分手，劝纪书早点说纪书不信，不过后来赵明川还是发现了，两个人确实冷了几天纪书为此还跟自己提过。后来又和好了，这点林夏觉得赵明川是个有担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