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33、纪书好倒霉 备考的

　　备考的时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下午两点，当主任把那份数据核对单扔到她桌上，板着脸让她去省厅解释时，纪书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在这个区里干了好几年，写材料、跑外勤、挨骂，什么都干过。但去省厅解释数据错误这种事，她是第一次。
　　一下午，她都坐在工位上，心里乱成一团。
　　“怎么办？怎么办？”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句话。
　　她一边责怪自己：“纪书，你当时为什么嫌麻烦，没有让他们把交接单签字留痕？你为什么不发个微信确认一下？”
　　一边又在心里怨恨那个科室主任：“明明是你们拖着数据不交，凭什么现在把锅全甩给我？”
　　可是，怨归怨，恨归恨。事已至此，有什么用呢？该来的还是得来。
　　她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电脑里所有跟这个项目有关的原始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能打印的全打印了出来，夹在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
　　下班的时候，她把文件夹塞进帆布包里，一个人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她忽然很想赵明川。
　　如果在，他会怎么办？
　　他一定会教她怎么留痕，怎么把原始台账整理清楚，怎么在领导和上级面前不卑不亢地把责任切开。他说不定还会跟区里领导打招呼，让自己可以不用去。
　　可是，他不在这个城市了，她甚至连跟他诉说委屈得资格都没有。
　　他去了一个连高铁都要坐四个多小时的城市。他们早已经分手了，还是自己提的。
　　她只能靠自己。
　　第二天一早，纪书坐上了去省城的高铁。
　　车厢里很安静。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纪书，没事儿的。你还没去过省厅呢，就当是去见见世面。”她对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小声地嘀咕着。
　　“你不用害怕。咱们做一个情绪抽离，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去做这件事。就算被骂了，也不会掉一块肉。”
　　她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对话框。
　　那是林夏。
　　她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夏，区里统计的数据出现问题了，现在领导让我去省厅解释，说不定还要被全省通报，我去省厅了。我现在特别害怕。”
　　过了十几秒，林夏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夜市出摊。
　　“怕什么？你告诉我你怕什么？”林夏的声音很干脆，“你又不是去偷去抢。你是去解释工作，数据有误，改就是了。他们骂你，你就听着，左耳进右耳出。你记住，你欠的是银行的钱，你不欠他们的！”
　　纪书盯着屏幕，眼眶有点发酸。
　　她回：“我怕他们说我不负责，怕他们给我扣帽子。”
　　林夏发来一段很长的文字：“小书，你听我说。你现在背着债，你每天吃5块钱的青菜，你在公交车上哭着背题。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去了省厅，不要低三下四，也不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头上。你汇报完，说清楚，就出来。你还要回来写材料，还要去考遴选，你没有时间在那里内耗。”
　　最后，林夏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加了一句：“去吧。你从省厅出来，告诉我一声。有人在这里一直等着你。”
　　纪书看着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包里。
　　可是，当高铁报站的声音响起，当她真正走进那座庄严、高大的办公大楼，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穿着深色正装、面容严肃的人时，她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还是开始一点点瓦解。
　　她站在电梯口，手心里全是汗。
　　那种对上上级部门得畏惧感，还是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牙，走进了电梯，按下了楼层。
　　该来的，还是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