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32、亲爱的不要皱眉好不好 赵明川

　　赵明川走后的第三个月，纪书终于在一个偏远地级市的政务网站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那个城市离省城很远，坐高铁要四个多小时。比起汇川，它得经济确实比较落后，在全省也没什么存在感。赵明川被调去了那里，级别没变，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被边缘化了。
　　那天晚上，纪书本来在刷题。但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静不下心。她在搜索框里敲下了那个城市名，又加上了“远东”两个字。一直翻到很后面的页面，才在一条不起眼的通讯稿里，看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名字。
　　那是一个关于“基层通信基建调研”的报道。配图里，赵明川站在一个普通的机房旁边，正在听旁边的人汇报。
　　纪书把图片放大。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往下滑。
　　他瘦了一圈。那件深色的夹克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低头听汇报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不是那种工作中公事公办的严肃，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
　　背景里的会议室有些简陋，墙上的白灰甚至有点脱落。他旁边站着当地的干部，跟一年前自己在汇川市国际酒店见到那个卷着袖子，说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要想不在浪潮中落后下去，我建议在做的各位企业家们，都能让自己得企业尝试一下我们得产品，好像是两个人一样。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有光，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那是真正的意气风发。
　　她看着照片里他紧紧皱着的眉头，在这个显得有些局促得会议室里显让纪书有些心疼。
　　赵明川，你在那个地方是不是很累？
　　那个城市比汇川要冷，风也大。你的胃病在那种地方，能受得了吗？
　　你是不是又在熬夜？是不是又被推到了最难的烂摊子面前？
　　纪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指，隔着屏幕，轻轻碰了一下他眉心的那个位置。屏幕是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她的手指顺着那道皱纹慢慢划过，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的眉头抚平。
　　“别皱眉了。”她喃喃地说。
　　“亲爱的，不要皱眉好不好。”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她只知道，看着他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变得这么疲惫，她心里那种想要去保护他的冲动，强烈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叫“赵”的相册里。那是她唯一能拥有的关于他的东西。
　　然后她关掉手机，把面前的书重新翻开。她在学习资料的封面上，写下了三个字：去省城。
　　她要考上去。
　　考到省城去。
　　考到以后能光明正大去找他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