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31、公众号的推文 分手后

　　分手后的一个月，纪书的日子又回到了原点。她又缩回了自己的壳子里上班工作，下班学习，照常还债照常。生活没有因为短暂的五个月幸福而变得容易半分，只是她偶尔会在凌晨三点醒来，听着冰箱嗡嗡的声音，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办公室同事奇怪纪书为什么突然又变得跟以前一样把自己封闭住了。
　　那个微信名是赵的风景头像，安静地躺在她的列表里，再也没有新消息提示，她下班以后又走回了以前的那条路，以前她喜欢绕路为了能见赵明川一眼，现在她不敢了，她害怕自己遇到赵明川，求他回来。
　　有一天中午，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电脑屏幕上的表格看得她眼睛发酸。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到区里的公众号弹出一条最新消息。标题赫然写着：《区里召开重点项目推进会，远东公司新任负责人参加会议》。纪书愣了一下。“新任负责人”？她手指微颤着点开那条推文。
　　推文的配图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正在跟区领导握手。下面一行小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远东公司新任负责人一行拜访区领导。”纪书盯着“远东公司新任负责人”这几个字，看了好久。办公室开着空调，她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然后瞬间又冷了下来。
　　他调走了。
　　是调令来得太急，他甚至来不及当面跟她告别。或者说，他其实根本不想跟她告别。虽然这段感情开始的就跟做梦一样，现在梦醒了，只有自己活在可笑的现实里。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手机按灭了，扣在桌子上。
　　她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手抖得厉害，滚烫的水洒在了手背上。
　　她看着手背上红起的一小块，没觉得疼。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句话：“调离汇川市。”
　　原来，他连告别都没留给她。他只是平静地、彻底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去哪里了。
　　她端起那杯水，回到座位上，继续敲表格。
　　只是那一天，她敲键盘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很多。
　　发现那张卡，已经是赵明川走后的第二个月了。
　　那天是个周末。纪书把柜子里的旧衣服翻出来，打算该洗的洗，该收的收。她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想找个新的笔记本写题。账本还在最里面。她翻开第一页，算了一遍这个月的开销。合上账本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下面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拨开账本。
　　一张银行卡上面包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那张纸条，看到上面写着那句方方正正的楷书：
　　“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小书，我没有其他意思。之前偶然看到你发的微博，你说“什么时候我能过不还债的日子好好喘口气”。我希望你能在这几个月里好好喘口气，也过过正常女孩子该过的生活。”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笔迹，盯着“小书”那两个字。
　　眼泪“刷”的一下就砸下来了，砸在了纸条上。一滴，两滴，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把那句“喘口气”晕染开了一小片水渍。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哭过了。
　　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是从分手那天把钥匙要回来开始？是从看到他调令的通讯稿开始？
　　她不是不想哭。她只是觉得哭没有用。哭不能把债还完，哭不能让她考上遴选，哭不能把那个叫她小书得人从几百公里外拽回来。所以她把这眼泪生生地憋着，一天一天地熬。
　　可是今天，在这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看着那张卡和那句话，她蓄谋已久的坚强，碎得干干净净。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她把纸条死死地攥在手心里，那一点微凉的卡片贴着她的掌心。
　　哭了很久，她站起来，把脸洗干净。
　　她把那张卡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最深处，压在账本下面。她一分钱都不会动。
　　然后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那个风景画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她点进去，对话框里两个人聊天记录，让她看的刺眼。
　　她把光标移到右上角，点了“删除”。最后没舍得，只是暂时把对话框移除了。
　　她退出微信，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洗衣服。
　　她想发微信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想想还是算了。卡放着不用就行了，把那个对话框留在列表的角落里，然后继续去刷题。
　　因为她知道，这五个月的债，她要自己还。而她欠赵明川的这份情，她也要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