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29、竞聘失败 和纪书

　　和纪书分手后赵明川一颗心全部放在竞聘集团副总上，他把自己这些年所有的工作经验和荣誉梳理好，同时为了让汇川分公司的季度kpi数据更好看一点，他甚至直接下场营销。但是竞聘的结果出来了。他没有上。不是因为能力不够。他述职报告的评分排在前三。但最终名单上，没有“赵明川”三个字。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位子给了别人。一个比他年轻两岁、在省公司跟了领导多年的嫡系。什么竞聘，什么述职，都是过场。结果早就定了。
　　和纪书分手后赵明川一颗心全部放在竞聘集团副总上，他把自己这些年所有的工作经验和荣誉梳理好，同时为了让汇川分公司的季度kpi数据更好看一点，他甚至直接下场营销。
　　竞聘前几天，老领导给赵明川打了电话，说了这次竞聘的情况，这次一共有三个种子选手，一个是赵明川，一个是襄川市总经理李伟，一个集团市场部部长张晨阳。张晨阳是上边集团公司的嫡系。三个人赵明川年纪不是最大的，但是地市工作经验最多，张晨阳这边是集团总公司直接空降的，让赵明川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张晨阳赵明川有点印象，去年年终的述职大会赵明川见过他一次，比自己年轻，其实他在远东已经算年轻的领导，可是再努力也抵不过空降。
　　竞聘那天三人都带着助理在集团公司会议室等候，三人三人点了点头，这是赵明川第二次见张晨阳，不是很高有点胖等候的时间很长，他看见赵明川点了点头。李伟是赵明川的熟人，刚开始两个人一起都在省公司研发部。他和赵明川见了以后互相握了握手。
　　竞聘述职安排在集团总部大楼十八层视频会议室。
　　三组人隔着茶几坐着。赵明川、李伟、张晨阳，三个人都带了助理。张晨阳的助理把一摞材料摊在膝上，低声说：“张部，最后那页数据我又核了一遍。”张晨阳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伟先站起来，笑着伸手：“明川，好久不见。”
　　赵明川握住他的手。他和李伟刚来远东的时候一起在省公司研发部做研发。两个以前的战友站在同一个战场上了。
　　“紧张吗？”李伟问。
　　“还行。”赵明川笑了笑，“该说的说完就行。”
　　张晨阳坐在斜对面，不高，有点胖，抬头看见赵明川，点了点头。赵明川也点头。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上一次是去年年终述职大会，张晨阳坐在主席台侧后方，年轻得有些扎眼省公司书记直接给参加年会的人介绍，说他是集团公司的人才。那时赵明川就听说，这位集团市场部的张部长，是上面重点培养的嫡系。
　　老领导秘书的话又响起来：“明川，这次竞聘，你要有心理准备。张晨阳是集团公司直接空降的。”
　　赵明川当时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主持人推门出来：“按抽签顺序，李伟、张晨阳、赵明川。每人述职十五分钟，答辩十分钟。”
　　李伟先进去的。他从省公司去地市后基本上都在襄川从副总做到总经理，业绩没有特别大的亮点但也没怎么出过错，讲襄川的存量经营、宽带份额、政企突破，数据扎实，案例清楚。评委席上有人点头。赵明川听着，心里明白，李伟是守成之将，不会出错，但也很难出彩。
　　张晨阳第二个进去。他的PPT很简洁，标题是《把集团的势能变成永城的增量》。他讲全国试点、资源协同、数字化改革，讲集团每年几百亿的集采和考核杠杆。最后他说：“永城不是孤岛。如果组织信任，我能把集团正在推的试点，第一个落到永城。”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明川最后一个进去。他没有用花哨的PPT，只放了三张图：一张是八年前他刚到地市时的收入曲线，一张是三年扭亏的网格数据，一张是他带过的年轻干部名单。
　　赵明川说，“但我在三个地市干过，知道一个指标从省公司落到县公司，再落到一个网格经理头上，中间会卡在哪。我的办法很笨：把考核翻译成动作，把资源沉到一线，把干部放在听得见炮火的地方。”
　　答辩环节，评委问：“如果集团要求政企收入增长百分之三十，但本地财政紧张，怎么办？”
　　张晨阳答：申请集团专项资源，联合生态伙伴，做标杆项目。
　　赵明川答：盯紧政府数字化预算，拆到区县，存量客户二次经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李伟答：稳存量，拓增量，控制风险。
　　三个人都答得不错。可出了会议室，赵明川看见张晨阳的助理迎上去，接过他的茶杯，低声说：“张总，总部那边刚才来电话了。”
　　张晨阳“嗯”了一声，没多说。
　　三天后，公示出来了。
　　张晨阳任集团副总。
　　赵明川站在公示栏前看了一会儿，周围有人小声议论。他转身，正好看见张晨阳从走廊那头过来。张晨阳伸出手：“赵总，以后还要多支持。”
　　赵明川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一定。张总，恭喜。”
　　李伟站在旁边，拍了拍赵明川的肩膀，没说话。那一下很重，像是替他把没叹出来的气叹了。
　　电梯下行，数字从十八跳到一。赵明川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领导秘书发来的四个字：“尘埃落定。”
　　他回了两个字：“谢谢。”
　　结束后，赵明川本来想去看老领导，但是老领导去外地出差了，也就作罢。回到汇川自己的办公室里，赵明川手里攥着那份公示名单，看了很久。钢笔盖盖了又拔，拔了又盖。胃里像揣了一块冰，一阵阵地痉挛。
　　他想起那天晚上，纪书坐在宿舍的沙发上，对他说：“你竞聘在即，不能出任何事。我不能拖累你。”
　　她说得对，他确实不能出任何事。可问题是，他出了事也没用。他去找纪书那天，其实也是想和纪书说他们要不要先分开一段时间，不过到了纪书那，纪书先提出来，当时他确实难过，但是事后他也稍稍松了口气老天爷没有让他当这个坏人。他小心翼翼，他斩断了自己的感情，他把钥匙还了回去。结果什么都没改变。
　　他白牺牲了。
　　她白牺牲了。
　　他苦笑了一下，把那份名单扔进了抽屉里。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整理行李。
　　两个纸箱，几件衣服，几本书，加上那个装着黑色优盘的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放进箱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他想起纪书在台上讲“用得起、用得会、用得到”的样子。他想起自己在优盘里装的那些关于山区的旧照片。他想起自己曾经以为，只要找回初心，就还能往上走。
　　可现实是，找不找得回初心，和能不能往上走，是两回事。
　　他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烟。他很少抽烟，但今晚忍不住。
　　他三十四岁了。这次竞聘不过，下一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下一次，他就四十了。四十岁，在远东的晋升梯队里，已经不算“青年干部”了。他身边那些三十出头、精力旺盛、随时可以出差加班的人，很快就会把他挤到后面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他哪来的底气跟纪书说“你等我”？他连自己的前途都保不住。他凭什么去招惹一个干干净净、还有大把好年华的女孩？
　　他拿起手机，点开纪书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那句晚上吃红烧排骨吧赵总嘻嘻附加一个懒洋洋的叉腰表情包，纪书的最爱。她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当懒洋洋傻傻的什么都不想只爱吃美食。
　　他打了一行字：“我竞聘失败了。”
　　看了看，删了。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纪书，照顾好自己。”
　　他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按发送。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站起来，把那个装满旧物和优盘的纸箱封好。他走到窗前，看着汇川市的万家灯火。
　　曾几何时，他在汇川大学城破旧得教工宿舍楼，觉得自己的心终于落地了。
　　现在他才知道，那只是一场短暂的好梦。梦醒了，他还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什么都抓不住的赵明川。
　　他的眼眶突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床上，闭上眼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把那只带着烟味的手盖在眼睛上，很久都没有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