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21、溃败 那一夜，纪

　　那一夜，纪书一眼没闭。
　　第二天早上六点，窗外刚蒙蒙亮，楼下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纪书从床上坐起来，她没有照镜子。她换了一身衣服，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用毛巾擦干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肿，脸色苍白，但整个人看起来还算正常。
　　她拎起帆布包，推门下楼，骑车去上班。
　　到了单位，她像往常一样打卡，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点开昨天没改完的材料，手指放在键盘上。
　　这时候，周姐端着一杯水路过，随口问了一句：“小纪，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纪书抬起头，挤出一个笑脸说：“没事，周姐。昨天喝咖啡了，有点失眠。”
　　周姐没有多想，拍拍她的肩膀走了。办公室里恢复了日常的嘈杂，键盘声、电话声交织在一起。
　　纪书低下头，继续敲字。
　　一连几天，纪书和赵明川谁也没联系谁，纪的心慢慢沉到谷底。
　　周一的项目协调会，纪书拜托杨磊替他参加，虽然杨磊不是很愿意但是看在纪书经常帮他的份上，还是不情不愿的去了。
　　但是该来的还是要来，这个项目已经快进行到尾声了，纪书作为主对接人不得不去，纪书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上午的气，决定还是去了，这一周纪书都没有睡好，为了让自己看起没那么憔悴，把头发全部扎起来，化了点妆，没事儿纪书不要怕，人都会犯错，就当他是对接单位的领导就行了。
　　赵明川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钢笔。他在心里提前做足了建设：今天只谈工作，绝对不多看她一眼。
　　纪书来得稍晚了一些。她推开门走进来，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穿着一件简单的、蓝色短袖衬衫，下面搭着牛仔裤。可能是因为没睡好，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青色。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翻开材料，习惯性地抿了抿嘴唇。
　　赵明川的目光本来正对着大门，她走进来那一刻，他握着钢笔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他准备好的那套“公事公办”的防线，在她低头翻材料的那一刻，直接裂开了一条缝。
　　他想收回视线，但眼睛根本不听使唤。他看着她白皙的侧脸，看着她握笔的手指，看着她微微蹙起眉心盯着报表的样子。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她今天怎么瘦了这么多？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连旁边的助理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会议开始了。大家轮流发言。
　　轮到纪书汇报进度时，她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前。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条理清晰，但说到一半，她因为有些喘不上气，下意识地抬起手，把垂落在锁骨前的一缕头发往后撩了一下。
　　就这一个动作。赵明川的视线彻底黏在了她抬手的那个瞬间。
　　他整个人表面上依然端正地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正在失控。她明明只是在公事公办地讲数据，但他看着她微微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纤细手腕的样子。
　　他不得不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温水。但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反而更灼热了。
　　“赵总，您看这块的数据……”旁边的刘洋递过材料，小声提醒他
　　赵明川回过神，发现自己刚刚有整整三分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掩饰性地干咳了一声，接过文件，随便扫了两眼，敷衍地点了点头：“继续。”
　　会议结束，大家都起身往外走。纪书低头收拾自己的电脑，没有看他，甚至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她站起来，抱起电脑往门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过一阵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赵明川的背脊瞬间绷直了。他手里的钢笔被他捏得嘎吱作响。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她走出了会议室。门关上了。
　　赵明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会议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