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20、几个月犯的错要用几年来还 那是个周末

　　那是个周末。
　　赵明川在纪书的房子里里等她。她下楼去快递柜取快递，屋里就剩他一个人。
　　他想找一张白纸想理一下最近的工作思路。他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没找到白纸，却碰到了一个蓝色的本子，上边写着一句话，纪书要好好活下去本子边缘有些磨损，夹着一张银行的催款单，露出了一角。
　　他鬼使神差地抽了出来。他看到催款单上的数字，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贷款余额：33万，本期应还：4600。”
　　他翻开那个账本。里面全是她每个月精打细算的流水：
　　生活费500，包括每天得饭钱和每个月必买得卫生巾钱；
　　交通费100，连一杯奶茶都没有；
　　每个月工资到账的第一秒，就是划走4600。
　　每一页下边都写着很小得四个字，不要逾期。纪书得字和她得人一样秀气，可是这么秀气得字记录着这么痛苦的经历。
　　赵明川拿着那个账本，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他脑海里先是心疼。心疼她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小朋友的零花钱多，心疼她身上那件洗起球的旧衣服，心疼她原来过的这么窘迫。但紧接着，恐惧和退缩，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今年三十五岁。距离上次失败得婚姻已经过去三年，每个月要给前妻和孩子的抚养费。他马上就要面临省公司副总的竞聘，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关键的一步。
　　他原本规划的未来是什么？一直独自一个人，或者找一个合适顾家的人开始继续开始生活。
　　可是，纪书藏着33万的巨债。
　　他开始在心里算账：如果继续在一起，这笔债会不会影响他的竞聘？如果被竞争对手拿来做文章怎么办？如果她哪个月还不上了，催收打到他的单位怎么办？他是不是要把自己的积蓄，拿去填这个无底洞？
　　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一句：赵明川你好像陷进了一个火炕？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
　　纪书抱着快递盒子走进来，看到赵明川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个蓝色的账本，脚下有一个熄灭的烟头。
　　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浑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看着他，嘴唇有些发抖。她等着他质问，像等待这一场刑罚，当初醒悟过来自己欠这么多钱时得恐惧和害怕又一次袭来。
　　赵明川看着她眼睛：“轻轻的说，小书，这钱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赵明川问的是内心还有点期盼。他希望这是一个意外的悲剧，那样的话，他或许还可以用“共渡难关”来安慰自己。
　　可是，纪书摇了摇头。
　　她靠在门框上，没有看他。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索性把血淋淋的伤口直接撕开。
　　“不是家里。”她的声音很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我自己。前几年，我心里不甘心，想赚快钱。接触了理财，刷了信用卡，又去贷了款。结果全爆雷了。”
　　她没有说出具体的数字。但她知道，账本上的每一笔加减乘除，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她继续说：“家里不知道，我自己还。是我自己贪心，我自己蠢。”
　　她说完，看向赵明川。
　　没有任何表情，把判决权交给了赵明川。
　　赵明川看着她。他看着这个每天只吃青菜、穿着起球旧衣服的女孩，看着她眉间那抹散不开的忧郁。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虽然自己有积蓄收入也不低完全可以覆盖纪书的债务，但是自己要为别人的债务买单吗，他没想到纪书是这样的情况，省公司副总的竞聘就在眼前，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关键的一步。他原本规划的生活一点我不一样。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填补的窟窿。
　　他能责怪她吗？不能，她没有隐瞒，她只是没主动说。
　　他能立刻说“我帮你”吗？不能，他凭什么替另一个成年人的错误买单？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把那个账本轻轻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很诚实，甚至有些残忍地开了口：
　　“小书，这个消息太重了。”
　　他撑着额头说：“我需要消化一下”
　　纪书的手指死死抠着快递盒的边缘。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她没有。她只是在心里想：果然，还是这样。
　　也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这个情况，也会拔腿就跑。他没有当场翻脸，已经算是体面了。
　　她点了点头，语气极其平静：“好。”
　　她弯腰把快递盒放在地上，转身走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赵明川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他看着洗手间紧闭的门，最后站起身，拿起外套，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纪书平静得坐在马桶上，她想过这一天终究会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可是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埋怨自己吗，这些年咬着牙硬撑着活下去的时候她早已在心里扇自己无数耳光了。她就这样一直在马桶上坐着，从中午到晚上，直到路灯亮了她才发现自己足足坐了一下午。等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她扶着墙角慢慢的走出来，赵明川早走了，他来时自己给他倒得那杯水还放在那没有动，纪书把水杯扔到垃圾桶里，没有换睡衣，直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闭眼。你看人用几个月犯的错误需要用几年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