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犹是昔人非》巧克力豆豆来了

3、第3章 典瑞坊的生

　　典瑞坊的生意看起来不错，看打扮大多不是普通人家的管事。
　　“最前头那个是工部尚书吴大人家的管家，第二个是礼部侍郎家周夫人身边的张妈，咱们前面的是刑部郎中吕大人的贴身仆人···”王伯站在门口望了一阵，低声告诉崔濯里面这些人的来头。
　　“王伯，你真是什么都知道啊！”崔濯将怀中字画抱紧，挡住半张脸，凑到王伯身边。
　　“大家都是平日抛头露面给各家办事的，他们当然也认识我，现在谁还顾得上这些，都忙着给家中换银子呢！”
　　“他们不是都跟着去临安府吗？怎么也典当家中之物？”
　　“小姐！如今这世道，什么能比得上金银傍身！京都的几个典当行，实际上都是赵丞相的铺子，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富户明里是典当家中物件，暗里是在交保护费！各家将物件以八成价格典当，待去了临安城，再以典当价格的八成赎回，损失约摸四成！”
　　“这下手也太狠了，那要是典当了物件不赎回呢？”
　　“跟着去临安城继续做官的谁敢不赎回自己的物件？除非是像老爷这样一走不再回来的人家，那典瑞坊也不亏，先赚两成，日后再高价卖了。和老爷交好的吏部张大人家的管事钱二昨日便典当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催我赶紧去，再晚几日富户们就要将这典瑞坊挤得水泻不通了。您先跟着我去典当，回去路上我再与您细说！”王伯拿着是家里玉器和首饰，催她快跟上。
　　有顷，崔濯随王伯拂袖而出。
　　“王伯，这也太黑了，不是八成买入吗？怎么到咱们就成了六成！”
　　“小姐！老爷是辞官，又不跟着去京都，当然得压价了！”王伯将银票小心揣入怀中，“京都的典当行看似简单，实际对朝中大小官员的升降调离尽在掌握之中。”
　　丞相完全拿捏天子，只手遮天，滥用权力任用罢免官员，又利用官职变动谋财，南朝的内忧却是比外患更急需猛药。
　　崔濯好奇问道：“王伯，那银票有用吗？咱们现在可是要去齐州，以后还可能回清平郡，这银票万一到时候兑换不出银子，岂不又要亏上许多？”
　　“夫人昨日已清点过府内存银，足够路上用了。路上奔波不宜带太多银两，您有所不知，凡是未受战乱波及的南朝各地，典瑞坊出来的银票不会兑不出来银子的，那银票上有他们的印章，要是兑不出钱来，丞相大人还怎么做生意？丞相大人可是很看重他的声誉的！回清平郡之前再兑换也来得及。”
　　真要离开时，内心却万般不舍，叶兰馨站在门口朝府内望去。
　　“濯儿幼时总爱拿一块我做的枣泥酥，边吃边对着大缸里的鱼咯咯笑，捏碎了酥皮往水里撒，嚷嚷着喂鱼，夫君不许，惹得她皱眉大哭，说要找母亲。”
　　崔子安如今无官一身轻松，安慰身边人，“且将新马试新途，山水趁年华。前路别有一番风景，夫人不必太过伤心。”
　　叶兰馨很快从不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夫君和女儿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在哪里又有什么重要的。
　　一路舟车劳顿行至齐州地界，沿路反向者众多，临近齐州行人稀少。入州府城门时，守城士兵说到：“近半月只见出城不见入城，今日真是稀奇，前脚来了一对主仆，后脚又来一家人！”
　　“哦？今日还有其他人入城？”崔子安甚是惊讶。
　　“是啊！来了一对年轻主仆，说是赶来齐州接自家亲戚。”那人答应道，“你们又是来干什么？现城中粮食已捉襟见肘，大人吩咐了，家中有亲戚的尽早去投奔，不怕死愿意留下来的年轻人随他守城，妇孺和老人有什么力气尽管使上，做饭、缝补、浆洗、看护伤者，哪里都缺人！就连我们夫人也会带着小少爷随大家一起照看伤员！”士兵年纪不大，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提起李大人一家满脸钦佩。“你们到底为何而来，路引呢！”青年转头又一脸严肃。
　　“呵呵！年轻人就是心急！”崔子安拿出路引递给那青年，笑说“我乃清平郡人，特来此地拜访好友，烦请小兄弟告诉我，这齐州知府怎么走啊？”
　　青年皱眉道：“拜访好友？还问我齐州知府怎么走？你到底是何人！该不会又是来说服李大人投降的狗官吧！”
　　“小子！讲话小心点！莫要惹祸上身！”王伯不悦道，但仍站在崔子安身后，并未上前。
　　“哎！”崔子安偏头示意王伯不要吓唬这青年，“你这年轻人！哈哈！我乃前兵部郎中崔子安，特来拜访好友李文翰！烦请小兄弟告知如何找到我这好友？”
　　“方才是小的多有冒犯，还望大人见谅！”青年惶恐，双手作揖，“城内直走，待走到城中一座塔，左转便是知府。大人今日不在知府，去营场亲自监督卫校尉在训练新兵呢！要是在营场，大人便要酉时才会离开！”
　　“多谢小兄弟！”
　　告谢后，大家又直奔知府。
　　待家丁禀报后不久，李夫人匆匆出门迎接。
　　“路途遥远，崔大人携家眷至齐州，夫君与妾身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李夫人行礼。“崔大人、崔夫人快请进！”李夫人拉着崔夫人的手，热情邀请大家入府。
　　“凝霜！”崔夫人拉住李夫人瞧着，“你受苦了！”李夫人憔悴了许多，丝毫看不出曾是京城官眷的养尊处优。
　　“与夫君在一起便不觉得辛苦。”李夫人笑笑，“一路奔波，累坏了吧！快随我进去！”
　　“崔大人，夫君还未回府，我已遣人催夫君速速归来。今日除了崔大人，还有一人拜访夫君，正在前厅等候。”
　　“哦？”父亲转头看向李夫人，“李夫人可知是何人？”
　　看来今日在大家之前进城的主仆二人是来见李大人的。
　　“妾身不知。”李夫人摇摇头，“是个年轻人，从未来过府里，气度不凡，只说是父亲托他来此找夫君，有要事相商。”
　　父亲皱眉，他定住脚步站了会儿，又说道：“既是客人，府中无人相陪太过失礼，我替文翰先陪陪这位客人，烦请李夫人安顿好子安的家眷。”
　　“多谢崔大人。”李夫人低身行礼。
　　父亲点头示意我们，便撇下众人朝前厅走去。
　　李夫人安排府中管家带王伯安置行李，崔濯带着微雨，跟在李夫人与母亲身后听二人叙旧。
　　“凝霜，你受苦了······”叶兰馨左手抚上李夫人眼角皱纹，“尧儿长高了吗？”李江尧乃李大人与李夫人的独子。
　　“长高了许多！我与文翰均是齐州人，尧儿从出生未回过齐州，此番回来见了族中许多亲人。”谈起儿子，李夫人面上难得温柔。“前段时间刚被哥哥送回来，从小家中孩子只他一人，去了舅舅家整日有堂兄护着他，堂姐照顾他，全家都将他惯坏了！”
　　“一幅小少爷的做派！前日疏于功课惹恼了文翰，被他父亲训斥了一通！”李夫人捂嘴笑起来，“这几日被人盯着，不是温习功课便是勤加练武。还是女儿好，你看濯儿整日陪着你，尧儿是待不住我身边的，除了读书练功，他有玩不完的地方。”
　　“女儿还不是一样！”叶兰馨瞪了女儿一眼，“她有玩不完和吃不完的花样儿！”
　　“母亲，我想在府中逛逛······”崔濯摇母亲胳膊。
　　“你给我安宁些，今日府中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客人！”叶兰馨转头又瞪了她一眼。
　　“我不去前厅，只和微雨在后院逛逛······”崔濯不耐烦听这些家常话。
　　“兰馨，不要拘着孩子，以往在京都，你带濯儿来找我，她也是这样在府里玩的。”李夫人轻拍叶兰馨的手，“你们一路辛苦来到齐州，怎么还见外了？”
　　“濯儿自己去玩吧，刚才下人来禀告老爷已经到家了。我与你母亲有些时日未见，总是有许多话要讲的。”李夫人捏住崔濯脸颊，语气温柔，“人这一生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多，年少时候，多高兴一日，以后想起来便多些乐事。”
　　“尧儿在后院练功也该结束了，濯儿去找他玩吧，可不要老欺负弟弟了，他现在长得都比你高了。”李夫人笑道。
　　“谢谢夫人。”崔濯不好意思的看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