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绵绵无绝期》时湮

6、血咒 沈淮之持剑

　　沈淮之持剑飞身而上，将半数灵力灌注在扶光剑上。

　　霎那间，扶光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直冲云霄。

　　他本就是剑道天才，在他的奋力一击之下，无上的剑意带着白芒朝谢无期冲去。

　　所过之处，大地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草木被极速劈成两半。

　　可谢无期面对如此凌冽的一剑，却并未闪躲，只举起手中的黑扇，轻轻一抬。

　　叮！

　　一道清脆的兵刃撞击声传来。

　　沈淮之那道剑气被尽数化解，谢无期仍然站在原地，眼皮微掀，眼神如看蝼蚁。

　　“无趣。”

　　他刚刚与魔龙尸骸一战，已耗去大半力量，不欲与眼前这几只蝼蚁过多纠缠。

　　且太华宗乃正道第一宗门，而他们又是太华宗的弟子，虽杀他们于谢无期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但因此引得正道震怒，朝魔道发难，却是得不偿失。

　　倒不是打不过，但谢无期嫌麻烦。

　　因为一旦开战，正道的人便会化身成一群疯子，不断骚扰他。

　　就像面对一群嗡嗡叫的蜜蜂，没法一下子全弄死，但又驱逐不了，只能任由其在耳畔昼夜不停地鸣叫。

　　一个字，烦！

　　谢无期决定速战速决。

　　他手中的黑扇飞到空中，幻化出无数飞刃，如离弦的箭矢朝沈淮之等人飞去。

　　不少太华宗弟子躲闪不及被飞刃击中，纷纷倒地，吐血不止，唯有张素华师姐与沈淮之二人勉强站立。

　　饶是如此，他二人身上也出现了不少割伤，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弟子服。

　　“不堪一击。”

　　冷冷吐出这四个字，谢无期转身便走，沈淮之却再度出声。

　　即使他此刻伤重，心里仍然记挂着贺韧兰与贺玉竹的安危。

　　“等一下，你把贺家姐妹还给我！”

　　但换来的却是谢无期的一挥袖。

　　待沈淮之一行人再度睁眼时，人已经出现在了距衡阑山脉百里之外的一处荒原。

　　张素华见状，脸上露出苦笑，不禁喃喃道：“我们还真是运气好，就这样被放过。”

　　随后转身去查看其余弟子的伤。

　　见众人伤势还好，便从储物袋中拿出回春丹一一发放下去，让众人服下丹药调息。

　　轮到沈淮之时，张素华见他仍旧一脸不忿，只得软声劝道：“沈师弟，营救贺师妹一事我们还是回宗门与长辈们从长计议吧。”

　　“你今日也见识到谢无期的本事，那不是我们能抵抗的。”

　　见沈淮之仍然是一副陷入自我情绪的模样，张素华也不再劝，将回春丹塞入沈淮之口中，便坐下自行调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众人身上的伤便好了七七八八，沈淮之也恢复了过来。

　　他先是向众弟子行礼道歉。

　　“对不住各位，此次怪我，未知晓魔头实力便贸然带诸位行动，害得诸位受伤。”

　　太华宗的弟子们自然知晓此事不赖沈淮之，单纯是谢无期实力太高，他们加一起都打不过，也就心安理得收下沈淮之的道歉。

　　“沈师兄，此事也不怪你，你莫多想。”

　　“就是就是。”

　　......

　　听着同伴们理解的话语，沈淮之心中熨帖不少。

　　随后他看向张素华，郑重行了一礼，道：“方才多谢师姐开解与赠药。”

　　张素华摆摆手，道：“你我是同门，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既然恢复了，我们便速回太华宗吧。”

　　“嗯。”

　　随后众人便在张素华与沈淮之的带领下御剑而去。

　　回到太华宗主殿，一进门沈淮之等人便看见上首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长老师无道，另有一个仙风道骨，慈祥又不失威严的老头便是刚出关的掌门明华子。

　　明华子见众人垂头丧气地回来，也不啰嗦，直接开问。

　　“素华，你来说，出了何事？”

　　张素华立即简明扼要将一月前随沈淮之去贺家迎亲见到的惨状，以及今日之事讲给明华子听。

　　饶是明华子早在师无道口中听说了此事，如今再听到弟子的转述，心里也不由升起一阵心痛和愤怒。

　　但面上他不会表露分毫，仍维持掌门威严的模样。

　　“此事我已知晓，必会设法将贺家姐妹从谢无期手中营救回来，你们不必再管。”

　　沈淮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师无道朝他使了个颜色，便知道此事由不得他做主，只得闭嘴。

　　随即殿内再度响起明华子的声音。

　　“你们说在衡阑山脉遇见了谢无期，可记得他从哪个方向来，有何异常？”

　　沈淮之回忆道：“他是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不过落下的方位正是北方。”

　　“北方？”明华子捻着胡须，思考北方有何物值得谢无期亲自去取。

　　这时，张素华身后的一个弟子站出来，道：“掌门，弟子对此有个猜测。”

　　“快说。”

　　那弟子看着师无道急切的眼神，咽了咽口水，这才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

　　“回长老，掌门，弟子自幼对各种气息感知灵敏，谢无期出现的时候，弟子从他身上感觉到了魔气，怨气，还有一点极微弱的灵气。”

　　“那灵气会不会是你们身上的？”师无道追问。

　　弟子摇头，“不是，从他一出现就在了，很微弱，在他袖中。”

　　师无道闭眼，无数信息在他脑中闪过。

　　“魔气，怨气，还有一丝极微弱的灵气......我知道了！”

　　他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道：“是幽草！长在幽魂谷的幽草。”

　　明华子接话，“传说此物有起死回生之效，就不知谢无期亲自取药是给谁用？”

　　底下弟子纷纷提出自己的猜测。

　　有说是谢无期采回去做藏品，有说给他的秘密情人吃，还有说是给贺韧兰吃，毕竟贺韧兰魂灯将灭，此药正好能救。

　　但下一刻便被人推翻。

　　“那谢无期是何等乖戾无常之人，且他将贺仙子称作藏品，你觉得他会在意藏品死活。”

　　“就是，前几年仙盟抓获的一个爱收藏的魔修，他不也收藏了一些美人做藏品，其中活着的就剩几个。那谢无期想必跟这个魔修没两样。”

　　这番猜测，大家觉得也对。

　　唯有沈淮之没参与讨论，而是静静站着，思考着自己能做什么。

　　贺韧兰如今危在旦夕，作为她的未婚夫却什么也做不了。

　　经过今日一战，沈淮之更是看清了自己跟谢无期的实力差距，何止天堑。

　　思及此，他嘴角不禁浮现一抹苦笑。

　　沈淮之啊沈淮之，枉你自认为修炼天才，平日是何等自傲，意气风发，如今才知何为蚍蜉撼树，一叶障目。

　　身侧，一直关注着众人的张素华发现了沈淮之的异样，悄声劝慰。

　　“师弟不必妄自菲薄，你年岁尚小，打不过谢无期很正常，但你天赋高啊，只要你多加修炼，未来未必不能将其斩于剑下。”

　　有了张素华的宽慰，沈淮之心里好受不少。

　　并暗自在心里发誓，从今以后一定刻苦修炼，争取早日将贺韧兰两姐妹救回来。

　　大殿内，太华宗的弟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话题逐渐离谱，从谢无期救谁变成了谢无期会爱上什么样的人，美人计是否好使。

　　明华子不得不以一个群体禁言咒打断了本次讨论。

　　随后他宣布道：“此事不必再议，本座会将此事禀报仙盟，与其他道友共同商讨，至于你们，好生修炼，不得懈怠。”

　　说罢便解开禁言咒。

　　一众弟子只得低头称是，不敢再讨论。

　　明华子看着弟子们表面乖觉，实际眼神已经开始乱飞，俨然没讨论够的模样，有点头疼。

　　不过还是办正事要紧，当即使用传音入密通知师无道。

　　“启用我们安插在永山行宫的暗桩，调查一下那幽草给谁用了，还是做了藏品，若被用掉，那人想必就是谢无期的软肋，或可利用。”

　　师无道微微颔首，对此表示同意。

　　于是当天傍晚，一只被施了秘法的灵纸鹤飞出太华宗，一路飞到衡阑山脉外的魔教驻地。

　　暗探接过灵鹤，查看信息后，便迅速销毁灵纸鹤，随后跟上大部队，往衡阑山脉内的永山行宫而去。

　　一路自是畅通无阻，待回到永山行宫，一打听才得知，谢无期已归来，如今正在重华殿内，至于在做什么，却是不得而知。

　　重华殿内，谢无期将取回的幽草交给姜曦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瓶儿完好无损，但瓶儿想自毁，他可不允。

　　书房内搜罗来的古籍玉珏如浩瀚星辰，谢无期只需一念，便可取得。

　　他要找的是让贺韧兰无法自裁，亦无法被意外杀掉的秘法。

　　毕竟一个人若是想死，花样多着呢。

　　将各种禁书，秘术翻遍，谢无期逐渐开始烦躁。

　　“啧！怎么全是些扭曲性格、记忆的垃圾术法，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之策？”

　　于谢无期而言，贺韧兰这件绝世藏品的最好状态，就是活着，活在他身侧，灵魂外貌不改，最好如他一般，寿命悠长，却不会主动离开。

　　既然完整的古籍秘术里没有，谢无期将视线转向了角落那个装着残卷秘籍的玉匣。

　　玉匣飞至书桌上，匣盖自动打开，里面的玉珏飞出，在空中排列成行，等着它们主人的仔细检阅。

　　谢无期放出神识，一一仔细扫过，终于从中找到了他要的秘术。

　　生死同命血咒！

　　顾名思义，施咒者与被施咒者在被下咒那一刻起，生死同命。

　　最妙的是，该咒若是由修为高者施下，则无需修为低者同意，若是反过来，则需对方同意。

　　咒一旦施下，二人性命相连，一方不死，另一方绝不会死亡，甚至伤势还会自动修复。

　　一方受伤，另一方则会同步受伤，但伤势与痛感只有对方的十分之一。

　　可谓是亲人爱侣挚友之间适用的极佳秘术，堪称百利而无一害。

　　谢无期想不通为何此等秘术会销声匿迹，甚至要从残卷里才能翻出。

　　但不妨碍他对此咒的满意。

　　残卷上记载此秘术的最后一行的字为：“此术爱侣之间慎用。”

　　后面则被尽数抹去。

　　想来只是些警示案例，如此想着，谢无期不再追究，反倒开始思考，为何爱侣之间慎用。

　　何为爱侣？

　　谢无期不解其意。

　　想他自踏上修行一途至今，从未有过爱人道侣，连友人也寥寥。

　　只因于他而言，那些人只会拖累他修炼的速度。

　　宗凛和姜曦？

　　他们成婚百年，又诞下一双儿女，的确称得上是爱侣。

　　谢无期不是很认同，毕竟他可太知晓这对爱侣曾经的恩怨有多深。

　　若不是姜曦跳崖重塑，怕是也无这百年恩爱。

　　但他又找不到其他爱侣做比对。

　　思及此，谢无期唤来宗凛与姜曦。

　　“本尊问你们，若世上有一门秘咒，可使你二人性命相连，从此同生共死，死伤同感，你们可愿种下此咒？”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虽摸不清谢无期的想法，但还是遵从本心，同声答道：“自然愿意。”

　　“哦？为何？”

　　姜曦朗声道：“我夫妻二人恩爱百年，感情甚笃，若有朝一日他离世，我亦不愿独活，我相信夫君亦是这般想法。”

　　闻言宗凛与姜曦含情脉脉地对视，随后宗凛补充道：“曦儿所言亦是我的想法，若有此秘咒，我二人愿意种下，只愿与她生死同路。”

　　说罢，宗凛便将姜曦搂进怀里，二人好不甜蜜。

　　谢无期不是很能理解情侣的想法，但见二人感情甚笃，觉着世间爱侣也不过如此。

　　“行了，出去吧。”

　　该问的已经问完，谢无期懒得看这对夫妻在他眼前腻歪。

　　随着姜曦二人离开，书房大门轰然关上，室内回归宁静。

　　谢无期以手支颐，眼神放空，实则是在思考要不要给贺韧兰用生死同命血咒。

　　用的话，绑谁？

　　放眼整座永山行宫，修为高于贺韧兰的只有他和宗凛。

　　宗凛是不可能的，那他自己上？

　　要用吗？

　　那他和贺韧兰是什么关系？

　　藏品与收藏家？

　　亦或是爱侣？

　　谢无期将自己和贺韧兰代入刚刚姜曦与宗凛含情脉脉拥抱的画面，只觉......

　　好像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