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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取药 永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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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山行宫,重华殿内。
贺韧兰躺在榻上,脸白如纸,唇无血色,胸口的血已止住,心脏被一团绿色灵气包裹着,在缓慢跳动,维持主人的生机。
谢无期坐在不远处,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毫无瑕疵的玉杯。
玉杯触手细腻温润,杯壁薄得可以透光,底部镌刻着恒温法阵,可以永久保持饮品入杯时那刻的温度。
谢无期越看越满意。
“宗凛,再去铸一百套这杯来。”
“是。”
对于谢无期的这种要求,宗凛自然全盘接收。
没有说不的权力。
姜曦仔细检查过贺韧兰的身体,确认状态后这才从榻边起身,跪地向谢无期汇报。
“主上,这位姑娘心脏洞穿,头部遭受重击,且又被魔气侵蚀,属下也无能为力,只能保住她心脉不断。”
她怜悯地看了眼榻上的贺韧兰,又补充道:“至于能护多久,属下也不清楚,这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
“长则几十上百年,短则.....”
姜曦悄悄抬头觑谢无期,见他脸色无异,仍在仔细把玩着手上的玉杯,这才将剩下的话吐出。
“短则.....一两日。”
说罢,重华殿内便是久久的沉默。
谁也不知道谢无期在想什么。
姜曦跪得笔直,哪怕膝盖酸痛也不敢移动半分。
宗凛虽然心疼妻子,但也不敢在此时去扶。
好半晌,谢无期才放下玉杯,抬眼看向床上的贺韧兰。
此时的贺韧兰已被姜曦换上了一身白衣,身上无一件饰物,配着那张雪白濒死的脸,谢无期竟瞧出几分莫名的浓艳。
果真是淡极生艳。
一个死的藏品和一个活的藏品,谢无期自然知道怎么选。
“有何办法能救她?”
姜曦惊喜抬头,这位主也会救人?
入永山行宫百年,这还是姜曦第一次见谢无期想救一个人。
宗凛瞬间知晓妻子要干嘛,疯狂给她使眼色,阻止。
但姜曦医者仁心,不顾宗凛眼皮都快抽筋,她便迅速将方法和盘托出。
“衡阑山脉往北千里,有一座幽魂谷,传闻是上古魔龙陨落之地,其中央生长着一种名为幽草的宝物,有起死回生之效。”
同时,关于幽草记录的密档出现在她手心,谢无期隔空取来一观。
记载与姜曦所说分毫不差。
宗凛此时却出声了,他单膝跪地,拱手道:“主上不可,听闻那幽草被一伴生巨兽日夜看护,想取草,几乎不可能。”
话音刚落,谢无期的脸便沉了下来。
“怎么,你怀疑本尊的实力?还杀不了一头畜生?”
“不,属下绝无此意,只是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宗凛此时满头是汗,语气焦急万分。
他不能让谢无期出事,谢无期一旦有事,其他魔主定会将永山行宫撕碎。
他曾是魔界第一魔主,但经过百年前那场事故后,他的实力已不如当年,只能堪堪与其他魔主打个平手。
若是其他魔主联手趁谢无期出事进攻,届时他与妻儿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谢无期可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好整以暇地看向他,道:“你说说看?”
宗凛并未回答,只道:“可否让内子出去,此法甚秘,内子不便听。”
什么秘法,连姜曦也不能知晓?
谢无期来兴趣了,他朝姜曦抬手,示意她出去。
姜曦自然从善如流,她腿都要跪麻了。
迅速起身,给膝盖施了个缓解法术,便离开了重华殿。
待姜曦离去,宗凛施法关上殿门,又布下隔音阵法,这才说出他的办法。
“主上,不知您可还记得那个秘法?”
冷汗打湿了宗凛的背,见谢无期示意他继续,道:“就是您救活姜曦那个秘法。”
闻言,谢无期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眉眼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他起身在殿内随意踱步,富含磁性的嗓音在殿内响起,像流淌的泉水。
“宗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宗凛有些疑惑,但还是安静地听着。
“幼时,本尊父母曾赠本尊一只白瓷瓶,那瓶儿通体莹润无暇,本尊十分喜爱,胜过本尊其他宝物。”
“想必是极美的一支瓶子,才让尊上念念不忘。”宗凛接话。
谢无期微微点头,认可这话。
“可惜好物易碎,本尊的弟弟不慎打碎了瓶儿,本尊伤心不已,好几日食不下咽。”
“本尊的父母先是狠狠训斥了弟弟,又带着碎片寻了个大师,将瓶儿补好,再买来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瓶儿给本尊,你说他们的做法对吗?”
宗凛觉得做法没错,便道:“是极稳妥的做法。”
谢无期语气也变得轻快。
“的确是好办法,但本尊仍然不开心,本尊的瓶儿虽已修复,但上面伤痕累累,不复当初。
而那新的瓶儿虽与本尊原来的宝瓶一模一样,出自同一窑,用的同一块土。
但本尊知道,那不是本尊的瓶儿。”
说到这里,谢无期脸上的笑意扩大。
“于是,本尊把那只新瓶儿砸了。”
砸了?
宗凛愣住,他不明白为何谢无期会这样做,不由追问。
“那后来呢?”
“后来。”谢无期回忆道,“原来那只也被本尊扔了。”
“本尊的弟弟为了致歉,将那修好的瓶儿带走,捣碎成粉,托师傅以此重新烧了一个,与原来的一模一样,就像.....如今的姜曦。”
闻言,宗凛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谢无期那句话。
就像.....如今的姜曦。
但谢无期并未停下诉说。
“新的瓶儿被送还回来,与原先那只一样,出自同一个师傅的手艺,同一个窑,甚至原料就是来自它本身的破碎重组。
但你猜,那瓶如今在哪?”
宗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敢说,谢无期替他说了出来。
“本尊,将那瓶儿彻底砸成碎片,倒进了渠里。”
“这个故事,你可听明白了?”
宗凛脸色发白,点头如捣蒜。
“属下明白。”
“记住,本尊不想她变成那个宝瓶,也不是下一个姜曦。”谢无期脸上覆上一层寒霜,
“她的灵魂,记忆于本尊而言才是最美的藏品,只有具备这些的她,才是完美的。”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在殿内炸响,宗凛脸上迅速浮现一个清晰的掌印。
头顶传来谢无期冰冷的声音。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接受一个用原零件重新拼凑出来的产物。”
宗凛听到这话,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和无力,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半分,只能沉默地等着谢无期继续吩咐。
只因谢无期一旦发现,便会更加恶劣地用语言进行戳刺,直到他内心血肉淋漓,谢无期才满意罢手。
谢无期见宗凛无反应,也觉得无趣,便坐回桌旁。
“这话,本尊不想再听你说第二次。”
“是,属下遵命。”宗凛跪倒在地,低着头闷声回答。
见宗凛确实听明白了,谢无期挥袖,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宗凛托着站起。
他仍旧是平日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但宗凛却不敢与之对视。
“行了,你与姜曦看好她,本尊出去一趟。”
说罢,谢无期便化作一道黑雾,冲出重华殿,往幽魂谷方向飞去。
幽魂谷,游魂无数,终年被鬼气与魔气构成的瘴气所绕。
谢无期站在空中,神识放出,仔细搜寻着谷内的每一寸土地。
据秘录记载,幽草虽长于幽魂谷,但因诞生于魔龙心脏,含一丝魔龙精血,故其根部蕴含生机之力。
而谢无期修习魔道功法,与生机之力相悖,反倒最易寻到幽草所在之地。
不消片刻,谢无期的神识便发现幽魂谷中心偏北的一处乱石中心,有一丝灵光闪动,在浩瀚的瘴气中,这一丝灵光于谢无期而言如太阳般耀眼。
“找到了!”
确定位置,谢无期俯身朝那处飞去。
落地的一瞬,周身自然覆盖上一层魔气,隔绝开瘴气的侵蚀,他抬脚走到那一点灵光处。
只见乱石堆中心的一块巨石下,生长着一株毫不起眼的植物。
两片巴掌大的黑叶拥着一朵极小、极小,如指甲盖大的白花,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一点灵光正是从花心处绽放。
谢无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玉盒,抬手便将幽草连根带土收入其中。
刚收好,脚下便传来剧烈的轰鸣,似有什么怪物即将破土而出,谢无期足尖一点,跃至空中。
待烟尘散去,谢无期这才看清那庞然巨物的模样,竟是一具魔龙骨架!
而幽草正是长在魔龙心脏的位置。
“有趣!”
谢无期没想到取个草还能遇见上古魔龙尸骨,虽是被怨气驱使,但也有其生前一半实力。
其只剩白骨的眼眶中挂着两颗金色的宝珠,乃魔龙双瞳所化。
细看能隐约看见有金乌羽毛的纹路在其间流动。
谢无期想,真是不虚此行,这宝物合该归他所藏。
正好他也想试试自己如今的实力,当即招出本命武器饮月,化作一把黑扇,与魔龙斗在一处。
一时间幽魂谷内瘴气翻涌,看不清魔龙与谢无期的身影,只听见激烈的兵戈相击声与魔龙汹涌愤怒的咆哮。
远在幽魂谷百里的山林,也因这番斗法,引得山石颤动,惊起一片飞鸟,动物四处逃窜。
轰隆!
不知过去多久,随着魔龙一声咆哮,一阵巨大的倒塌声响起,幽魂谷中心的瘴气散了大半,显露出魔龙尸骨与谢无期的身影。
谢无期微微喘气,右手持扇施法,魔龙那双金黄眼瞳所化的宝珠便从魔龙眼眶中剥离出来,稳稳落进他掌心。
仔细端详片刻,谢无期发出满足地喟叹。
“真是极美,如朝日。”
又欣赏了片刻,谢无期才舍得收起宝珠,随手擦掉嘴角鲜血,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幽魂谷。
自踏入衡阑山脉,沈淮之一行人便觉灵力运转慢了不少。
但一行人行路却十分谨慎,不敢松懈半分。
只因踏入此地,便是一脚踏进谢无期的地盘。
衡阑山脉内魔气弥漫,妖兽横行,想使用灵力在此飞行赶路是十分不可取的,盖因此地灵气稀薄,魔气浓郁,多次使用灵力只会徒增消耗。
好在众人带了不少防御宝物和灵石补充损耗,加之一路上遇见的妖兽均实力弱小,倒也赶路顺利。
寻了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休整,沈淮之拿出地图仔细查看,又跃上枝头与山势比对,确认无误后这才落地,召集同伴。
“诸位,我们再往东方走五个时辰,便到永山行宫。”
众人闻言俱是一脸兴奋,盖因一路走来未遇见半点波折,偶遇妖兽也被他们合力斩落剑下。
“那我们可得加快速度,赶紧救出贺仙子才是。”
“要我说,这谢无期也没传言中可怕,看看他养的这些妖兽。”
“刘师兄说得有理,我们一路走来,杀妖兽跟杀鸡似的。”
“是极是极,往日里师尊总说妖兽多可怕,如今真对上也不过如此,想必那魔尊谢无期也是空有其名罢了。”
队伍中,气质最沉稳,历事最多的张素华师姐对他们这番言论却不赞同。
“诸位,还是小心为上,我总觉得不对。”
一弟子见状,朗声宽慰,“师姐,你就是太紧张了,放松些。”
“师弟说的没错,再不济咱们还有沈师兄,沈师兄可是我们这一代的魁首,打个魔头绰绰有余。”另一人附和道。
张素华闻言,只得在心底默默叹气,希望一切顺利。
众人却不知此番言论被从幽魂谷赶回的谢无期听得一清二楚。
一踏入衡阑山脉,谢无期便发现了这几只小虫子,他本不在意,但听见这几人言语贬损,便忍不了了,正好刚与魔龙尸骸打了一架,有气无处发。
于是,沈淮之一行人正准备起身赶路,却见一内穿红衣,外罩黑衫,头戴暗金山冠,容貌昳丽的男子从天而降,落在他们前方。
“听说,我空有其名?”
刚刚说谢无期空有其名的太华宗弟子便被一股无形巨力打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树上。
几个弟子见状纷纷去扶,更有弟子拔剑欲打过去,却被沈淮之拦下。
长相貌美,出手狠辣,又出现在衡阑山脉,是谢无期无疑。
“你是谢无期!”
沈淮之立即拔出扶光,与张师姐一同,持剑将一众弟子护在身后。
“怎么?很意外?”
谢无期挑眉,拿出帕子仔细擦拭刚刚施法的左手,半分眼神也未分给对面。
“师兄,趁现在,杀了他!”
“对,杀了他。”
一众弟子本就因刚刚谢无期动手伤人多有不满,如今更是被谢无期这无视的态度气到,纷纷开口劝说沈淮之动手。
沈淮之虽也气愤,但他却不敢率先出手,只因他隐约感觉到,对面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恐怕在师尊明华子之上!
只得一边使眼色给张素华约束众人,一边上前单独与谢无期对峙。
“魔尊殿下,此次前来是我等打扰,但也是因为永山无故带走我太华宗的人在先,还请魔尊看在仙盟的面子上,将人归还。”
“哦?是谁?”
谢无期想了想,永山行宫的确抓了些乱闯的修士关在地牢,养着无用,放了也不是不行。
沈淮之见有戏,想着谢无期也不是传闻中那般不讲理,便说出了所求。
“是前些日被您带人灭门的贺家姐妹,贺韧兰与贺玉竹。”
听到熟悉的名字,谢无期笑了,随即一掌挥出,直击沈淮之胸口。
好在沈淮之身上佩戴的防御玉珏挡了一下,玉珏碎裂,沈淮之只堪堪被击退几步,并无大碍。
“我的藏品,也是你能觊觎的?”
谢无期冷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淮之心底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竟然将贺家姐妹称作藏品?!
如此毫无人性之辈,合该人人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