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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联姻? 宴会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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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摘星楼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夜风微凉,吹散了酒宴上的燥热,也吹醒了陌璃月有些发沉的头脑。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转头看向依旧静立在一旁的暨白。此时的他,气息已完全平复,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刀舞从未发生过一般。
“走吧,回宫。”
陌璃月轻声说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平日的娇憨,多了几分沉稳。
暨白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摘星楼。月光如水,洒在蜿蜒的石阶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直到走出宫门,上了马车,陌璃月才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问道。
“你刚才那一招断水,是军中禁术吧?我在兵书上见过记载,说是只有死士营里才会传授的杀招,讲究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旦使出,非死即伤。”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暨白的眸色微微一暗。他没想到这位看似天真烂漫的公主,竟然对兵法如此了解。
“公主好眼力。”
他没有否认,声音低沉。
“属下曾在边陲流浪,为了活命,确实学过一些旁门左道,刚才情况紧急,若不露一手震慑住拓跋烈,恐怕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旁门左道?”
陌璃月轻笑一声,放下车帘,转过身正视着他。
“能一招逼退北狄王子,这可不是什么旁门左道,暨白,你究竟是谁?或者说,你想成为谁?”
她的目光清澈而锐利,直刺人心。
暨白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他知道,从接下那杯酒、挥出那一刀开始,他就已经无法再隐藏自己的锋芒。而在陌璃月面前,似乎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我是谁并不重要,公主。”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陌璃月的视线。
“重要的是,我现在是您的侍卫。只要您还需要我,这把刀,就会为您而挥。”
陌璃月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的探究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那就记住你说的话。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出了这个车门,不许再提。”
“属下遵命。”
马车缓缓驶入公主府的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案几上。陌璃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家宴仿佛还在眼前晃动。她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试图驱散残留的倦意。
“小翠,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放风筝吧”
小翠正捧着铜盆进来,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水泼出来。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
“公主,您没发烧吧?昨儿个刚在宴会上跟北狄王子过了招,今儿个怎么就有兴致放风筝了?再说了,这宫里规矩多,哪能随意放风筝啊。”
陌璃月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本公主想玩,谁敢拦着?至于暨白……”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
“让他跟着便是,正好试试他的身手,看看能不能把那风筝线放得又高又稳。”
小翠叹了口气,知道自家主子这是铁了心要折腾人,只好无奈地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不多时,御花园的草坪上,一只绘着展翅雄鹰的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天空。陌璃月手中攥着线轴,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有了昨日在摘星楼上的沉稳与算计,仿佛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暨白站在不远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看似落在风筝上,实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陌璃月的一举一动,只要她稍有不适,便会立刻上前。
“暨白!”
陌璃月忽然回头,冲他喊道。
“你过来,帮我拉着这根线,风太大了,我有点拽不住。”
暨白微微一怔,随即迈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线轴。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控制住风筝线的张力,那原本有些飘忽的风筝瞬间变得平稳起来,直冲云霄。
“你看,只要找准力道,再大的风也能驾驭。”
陌璃月站在他身侧,仰头看着天上的雄鹰,轻声说道。
“做人也是一样,不是吗?”
暨白低头看向她,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心中微动,却只是淡淡应道。
“公主说得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小翠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苍白。
“公主,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召您即刻进宫,说是……说是北狄使团提出了新的要求,指名要见您。”
陌璃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的轻松惬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她转头看向暨白,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明白其中的深意。
昨日的威慑并未让拓跋烈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征服欲。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备车。”
陌璃月冷冷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暨白,随我进宫。”
“遵命。”
暨白握紧刀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马车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急促。
“公主,到了。”
暨白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沉稳而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掀开车帘走下马车。皇宫大门巍峨耸立。陌璃月在暨白的护卫下,径直前往御书房。刚至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拓跋烈那标志性的洪亮笑声,只是这笑声中少了几分昨日的狂傲,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儿臣参见父王。”
陌璃月推门而入,行礼如仪,姿态端庄,仿佛昨日那个在摘星楼上与北狄王子针锋相对的少女从未存在过。
陌轩风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有些阴沉,见女儿进来,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拓跋烈则坐在一旁的客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陌璃月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璃月来了,坐。”
陌轩风指了指下方的座位。
陌璃月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迎上拓跋烈的视线。
“二王子特意召见本宫,不知有何指教?”
拓跋烈放下手中的玉扳指,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鹰。
“公主快人快语,本王喜欢。昨日在摘星楼,公主的侍卫展现了安阳国的勇武,令本王印象深刻。不过,本王此次前来,除了恭贺陛下寿辰,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与公主当面商议。”
“何事?”
陌璃月不解。
拓跋烈笑道。
“北狄此次前来,诚挚希望与安阳国联姻,结百年之好。”
陌璃月指尖微颤,茶盏中的水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联姻?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她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王子说笑了。”
她缓缓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这死寂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北狄与安阳,虽为邻邦,但风俗迥异,信仰不同。况且,本宫身为安阳长公主,婚事关乎国体,岂是儿戏?二王子此言,未免太过唐突。”
拓跋烈并未因她的拒绝而恼怒,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笃定与势在必得。
“公主不必急于拒绝。本王知道,安阳国力日渐强盛,陛下雄才大略,自然不愿轻易将掌上明珠远嫁苦寒之地。但公主是否想过,若两国联姻,北狄的铁骑便不再是安阳的隐患,而是最坚固的屏障。届时,西边的蛮族,南方的水患,又有谁敢窥视安阳半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陌璃月,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更何况,本王并非强求。只要公主点头,北狄愿割让云州三城作为聘礼,并承诺十年内不犯安阳边境一寸土地。这笔买卖,对安阳而言,稳赚不赔。”
云州三城!
陌璃月瞳孔猛地一缩。那是战略要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所,若是能收回云州,安阳的边防将固若金汤。拓跋烈出手之阔绰,远超她的想象。但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
她抬眸,目光越过拓跋烈,看向端坐龙椅之上、始终沉默不语的父皇。陌轩风对上陌璃月投来的目光,示意她放心,缓缓开口。
“二王子的好意,朕心领了。但这关乎小女的终身大事,众所周知,朕与皇后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便对她宠爱有加。”
陌轩风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且坚定。
“所以,只要她不愿,谁都不能逼她嫁,安阳国永远都是她最坚固的后盾”
此言一出,全场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拓跋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化作一抹难以捉摸的深沉。他并未因陌轩风的强硬表态而暴怒,反而缓缓坐回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在计算着什么。
“陛下爱女之心,本王感同身受。”
拓跋烈语气平缓,却字字珠玑。
“只是,感情可以培养,利益却是实实在在的。云州三城,不仅是土地,更是安阳通往西域的咽喉。公主若肯屈就,这咽喉便握在安阳手中,若不肯……”
“二王子莫要再说”
不等拓跋烈说完,陌轩风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意。
“二王子还是请回吧,此事莫要再提,别说是云州三城,就算是这天下所有的城池也不及朕的宝贝公主来的重要。”
陌璃月闻言朝陌轩风望去,眼中早已热泪盈眶。她没想到,在权谋与利益的天平上,父皇竟能如此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她这一边。这份沉甸甸的父爱,让她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却也让她对拓跋烈接下来的反应更加警惕。
拓跋烈闻言,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恼怒或尴尬。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袖口,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却疏离的笑容。
“陛下言重了。”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北狄礼节,动作优雅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本王此次前来,本意便是结两国之好,既然陛下与公主皆无意于此,本王自然不敢强求。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陌璃月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漩涡。
“云州三城的提议,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北狄王庭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若公主日后改变主意,或者安阳国局势有变,这扇门,始终为公主敞开着。”
说罢,他不再多言,向陌轩风拱手一礼。
“今日打扰陛下许久,本王先行告退。”
陌轩风冷哼一声,并未挽留。拓跋烈转身离去,步伐稳健,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国土与婚事的激烈交锋从未发生过。
随着御书房大门缓缓关闭,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陌轩风脸上的威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担忧。他挥退了左右侍从,走到陌璃月面前,轻轻叹了口气。
“璃月,你怕吗?”
陌璃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有父皇在,儿臣不怕。只是,拓跋烈此人城府极深,他今日退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儿臣心中不安。他所说的局势有变,究竟是何含义?”
陌轩风眉头紧锁,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北狄近年来内部动荡,老单于病重,几位王子争权夺利。拓跋烈此时提出联姻,看似是为了安阳,实则是想借我国之力稳固他在北狄的地位。云州三城虽好,但若因此卷入北狄的内斗,安阳必将陷入泥潭。”
他转过身,目光凝重地看着女儿。
“朕拒绝他,不仅是因为爱你,更是因为安阳不能成为他人争权的棋子。但拓跋烈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陌璃月心中一凛,想起昨日摘星楼上暨白那凌厉的刀法,以及拓跋烈眼中一闪而过的忌惮。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儿臣都不会退缩。只是……”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沉默寡言的身影。
“儿臣身边有暨白在,他会护我周全。”
陌轩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深知暨白的身手不凡,更知道这个侍卫来历神秘,但此刻,他也只能选择信任。
“暨白确实是个可造之材,但你也要小心,人心难测,尤其是那些隐藏得太深的人。”
陌璃月点了点头,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人心难测?那个在月光下为她拉住风筝线的少年,那个在刀光剑影中守护家国的侍卫,真的如父皇所说,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走出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染出一片血红。陌璃月登上马车,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暨白依旧静静地守在车旁,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回府。”
她轻声说道。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陌璃月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拓跋烈临走时的那句话。
“这扇门,始终为公主敞开着”。
她不知道,这扇门的背后,究竟是通往和平的坦途,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她知道,从那一刻起,她已无路可退,只能迎难而上。
而在马车外,暨白的手紧紧握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暗流,正在这座繁华的帝都之下悄然涌动。而他,必须时刻准备着,为身后的那位公主,劈开所有的荆棘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