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安阳动乱？ 三日后，京 ...
-
三日后，京中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原本因陛下寿辰而张灯结彩的街道，如今虽依旧车水马龙，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喧嚣与欢愉。茶楼酒肆间，关于北狄使团与长公主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又在提及联姻二字时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众人的嘴。
陌璃月坐在府中凉亭内，手中拿着一卷兵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盯着池中那一尾游弋的红鲤出神。三日了，拓跋烈自御书房离去后，便再未公开露面，北狄使团也闭门谢客，整座驿馆如同死一般寂静。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人窒息。
“公主。”
暨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稳，瞬间将陌璃月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未出鞘，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怎么了？”
陌璃月合上书卷，转头看向他。
“没怎么，只是看公主似是有什么心事，是还在为联姻之事担忧吗？”
暨白问道。
陌璃月站起身，漫步走到凉亭边伫立，目光望向远方，淡淡开口。
“暨白，如果北狄向父皇施压，一定要我嫁过去，你会怎么做？”
暨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声音低沉却坚定。
“若公主不愿，便是踏过属下的尸体，也无人能强迫公主半步。”
陌璃月心中一暖，却并未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要的不是你为我死，而是我们要一起活。拓跋烈既然敢在御前如此逼迫，必然留有后手。这三日的平静，不过是他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更致命的把柄。”
她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兵书的封皮，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父皇虽然强硬拒绝，但朝中并非铁板一块。主和派的声音从未消失，若是北狄再施以重金贿赂，或是制造一些边境摩擦，那些大臣们恐怕又会蠢蠢欲动。到时候，即便父皇想护我，也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暨白眉头微蹙，沉声道。
“公主的意思是，他们会在朝堂上做文章？”
“不仅仅是朝堂。”
陌璃月冷笑一声。
“拓跋烈那样的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既然提到了局势有变，就一定在安阳内部安插了棋子，或者正在策划某种能动摇国本的事件。只有当安阳陷入危机，我的婚姻才会成为所谓的救命稻草。”
正说着，小翠匆匆走来，神色慌张，手中攥着一封密信。
“公主，府外有人送来此物，说是给您的。”
陌璃月接过信封，拆开一看，脸色骤变。信中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狠厉：
“云州已乱，公主若不嫁，半月内，安阳必乱。”
落款处，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那是北狄王庭的标志。
陌璃月将信纸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拓跋烈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他不仅要在心理上施压，更要通过制造混乱来验证他的预言，从而逼迫安阳就范。
“备马。”
陌璃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公主要去哪里？”
暨白警觉地问道。
“去见一个人。”
陌璃月将信纸收入袖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他想玩大的，那我便陪他玩玩。我倒要看看，这安阳的乱局，究竟是他一手遮天，还是另有隐情。”
她看向暨白，目光灼灼。
“暨白，这次可能真的会有危险。你可想清楚，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暨白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按在刀柄上，微微躬身。
“属下这条命早已是公主的。刀山火海，誓死相随。”
陌璃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向府外走去。
马蹄声碎，踏破了长街的死寂。
陌璃月并未选择大张旗鼓地出行，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头戴帷帽，只带了暨白一人，马车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缓缓穿行。
“去城西，醉仙楼。”
陌璃月隔着车帘低声吩咐。
暨白勒紧缰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公主，醉仙楼鱼龙混杂，且近日北狄使团的人常在那一带出没，恐有埋伏。”
“正因如此，才要去。”
陌璃月的声音透过薄纱传出，带着一丝冷意。
“拓跋烈既然敢送这封信，便笃定我不敢轻举妄动，或者笃定我会惊慌失措地向父皇求助。他算准了安阳朝廷的反应速度，却未必算准了我的行动。”
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此时正值午后，楼内人声鼎沸，酒香四溢。陌璃月在一处偏僻的雅间坐下，摘下帷帽，露出清丽绝伦的面容。她并未点菜，只是要了一壶清茶，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审视着楼下熙攘的人群。
“公主，您要找的人是谁？”
暨白站在门口，手始终未曾离开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个能解开‘云州已乱’谜题的人。”
陌璃月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云州地处边陲，消息传回京城至少需要五日。但这封信却是今日送达，说明写信之人要么就在云州附近，要么……他在云州有极深的眼线，甚至可能掌控着那边的局势。”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走了进来。他步履蹒跚，看似风一吹就倒，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在触及陌璃月的一瞬间，迸射出精光。
“老朽见过公主。”
老者声音沙哑，行礼的动作虽慢，却规矩严谨，透着股军旅之气。
陌璃月放下茶盏，神色平静。
“赵将军，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前云州守备副将，赵阔。三年前因卷入朝堂争斗被贬为庶民，隐居京城。他是少数几个真正了解云州地形与兵力部署的老将，也是陌璃月暗中联络的唯一一位旧部。
赵阔苦笑一声，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压低声音道。
“公主不该来找老朽，如今京城耳目众多，北狄的探子更是无孔不入。老朽这条命不值钱，但若连累了公主，万死难辞其咎。”
“少说这些虚的。”
陌璃月直视他的眼睛。
“信上说云州已乱，可是真的？”
赵阔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愤怒。
“是真的！而且比信中说的更糟。三日前，云州突降暴雪，道路封锁。紧接着，城内粮仓莫名起火，半数存粮化为灰烬。与此同时，一股不明身份的骑兵趁乱袭击了城防营，杀死了现任守备将军，接管了城门。”
陌璃月心中一沉。
“不明身份的骑兵？可查出来历？”
“查不出来。”
赵阔摇头，声音颤抖。
“他们穿着安阳军的服饰，用的却是北狄的弯刀。更可怕的是，他们在城中散布谣言，说是朝廷抛弃了云州，要将云州百姓作为联姻的筹码送给北狄。如今云州民心惶惶，已有暴乱之势。”
“栽赃嫁祸，煽动民变。”
陌璃月指尖冰凉，拓跋烈的手段果然狠辣。
“父皇可知此事？”
陌璃月问。
“老朽曾试图通过旧友向兵部传递消息，但所有信件都被拦截。”
赵阔叹了口气。
“公主，云州若失，安阳门户大开，拓跋烈这是在逼宫啊！”
陌璃月沉默片刻，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对策。直接派兵救援，路途遥远，且容易落入北狄的埋伏圈；若不救，云州必乱，届时联姻之事将再无回旋余地。
“赵将军，你可愿再披战甲？”
陌璃月忽然问道。
赵阔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眼中燃起久违的热血。
“只要公主一声令下，老朽这把老骨头，愿为安阳流尽最后一滴血！”
“好。”
陌璃月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父皇私下赐予她的调兵信物，虽不能调动大军，却足以召集一支精锐小队。
“你即刻启程，秘密前往云州。不必正面交锋，只需找到那群冒充安阳军的骑兵，留下活口，查明他们的真实身份和幕后主使。同时，安抚民心，告知百姓朝廷并未放弃云州，援军已在路上。”
赵阔接过令牌，郑重收好。
“公主放心，老朽这就去办。只是……公主身处险境，务必保重。”
说罢，赵阔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陌璃月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并无半分轻松。赵阔此去凶多吉少，而她自己，也即将踏入拓跋烈精心布置的陷阱。
“公主，我们接下来去哪？”
暨白问道。
陌璃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回府。既然拓跋烈想玩心理战，那我便给他演一出好戏。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长公主因为担忧云州局势，忧思成疾，闭门不出。”
暨白微微挑眉，随即领悟了她的意图。
“公主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
陌璃月迈步走出雅间，步伐坚定。
“他以为我在明处，他在暗处。殊不知，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随时可以互换。暨白，通知暗卫，密切监视北狄驿馆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送信的人，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长安城的夜色依旧迷人，但在陌璃月眼中，这繁华之下，已是暗潮汹涌。她知道，从接下那封信的那一刻起，这场关于家国、权谋与情感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远在驿馆中的拓跋烈，或许正端着酒杯，等待着安阳自乱阵脚的消息。但他万万没想到，那只被他视为笼中雀的凤凰，早已展开了羽翼，准备迎击风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安阳动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