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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罪大恶极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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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至少在和顾淮之在一起之前,我早就习惯了把眼泪往肚子里咽。在那些独自摸爬滚打的日子里,我学会了一个道理:哭是没用的,哭只会让人觉得你矫情,只会换来一句“别哭了,烦不烦”。
所以,当那些委屈、疲惫、或者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积压到临界点的时候,我通常会选择沉默,把自己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刺猬,独自舔舐伤口。
可顾淮之总是能轻易地击穿我这层壳。
那天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没有吵架,没有矛盾,甚至一整天我们都在很平静地各做各的事。他在客厅修他的无人机,我在书房整理一些旧物。
然后,翻到了之前自己刚抑郁的时候写下的文字,那些被我刻意封存的记忆突然就翻涌了上来。那些年一个人咬牙撑过的瞬间,那些拼命付出却依然得不到回应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甚至没有出声,只是坐在椅子上,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安静得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
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中午想吃什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慌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快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捧起我的脸。当他看到我满脸泪痕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不耐烦,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近乎心疼到无法呼吸的错愕。
“怎么了?”他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眼角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谁惹你了?跟我说。”
我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可嘴巴一瘪,眼泪反而更凶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我从椅子上捞起来,紧紧抱进怀里。他一只手扣着我的后脑勺,让我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哭出来,别憋着。”他的嗓音沉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我这里,你想哭就哭。”
那句话就像一把钥匙,彻底拧开了我死死锁住的阀门。我揪着他的衣领,把那些无人问津的委屈,那些深夜里独自消化的酸楚,全都化作了无声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他就那样抱着我,一动不动,任由我把他的衣服弄得一塌糊涂。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松开我一点,低下头,用指腹一点一点擦去我脸上残留的泪痕。他的眉头紧锁着,眼里翻涌着一种复杂到让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我吸了吸鼻子。
他看着我,眼眶竟然也有些微微泛红。他把我被泪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说:
“看见你哭的时候,我都心碎了。”
我愣住了。
“我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他垂下眼,唇线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自我谴责,“我总是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这么难过。”
“不是的……”我刚想解释,那些都是过去的伤,和他无关。
但他打断了我,重新把我按进怀里,下巴死死地抵在我的头顶,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哭。哪怕是因为天塌下来了,我也觉得是我的错,是我没提前把天给你撑住。”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赌气,“以后不许一个人偷偷哭了,行不行?你一哭,我就觉得自己是个王八蛋。”
我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股积压在胸腔里多年的、冰冷的委屈,被他的体温一寸寸暖化了。
他不会说“别哭了,多大人了”,他不会说“这有什么好哭的”。他只会觉得,惹你哭这件事本身,就是这世上最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学着独自咽下所有的苦。可顾淮之却用他最笨拙也最真挚的方式告诉我,我的每一滴眼泪,在他那里,都有千钧的重量。
“好。”我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松开我,认真地盯着我看了两秒,确定我真的不哭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牵起我的手,往客厅走。
“走,我给你煮碗面。”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但握着我的手却迟迟不肯松开。
“吃了面,就不许难过了。”
我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被眼泪洗过的眼睛突然变得无比清明。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对的人,不是那个永远不会让你流泪的人。而是那个看到你流泪时,会比你自己更疼、更慌、更手足无措的人。
他会把你的泪,当成他自己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