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恋爱日记》蓝鸢素笔

6、你老婆没了 国

　　国庆七天长假，我们哪儿也没去。

　　倒不是因为没有假期，纯粹是因为我不想出去人挤人。节前我兴致勃勃地跟顾淮之规划着，说这七天咱们就在家好好休息，培养培养感情，天气好的时候就去附近走走，吃顿好的。

　　他当时点头点得很认真，说“好，听你的”。

　　结果，七天假期，他出去打了六天麻将。

　　第一天，他兄弟打电话来，说三缺一，他看了我一眼，我大方地挥挥手说“去吧去吧，早点回来”。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每天早上他出门前都会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带着点讨好和心虚说“今天最后一天”，然后到了晚上十一二点才带着一身烟味和赢了钱的得意回来。

　　我承认，最开始我确实没怎么生气。毕竟平时工作忙，他难得放松一下，我也不是那种非要黏着老公的人。

　　但到了第七天。

　　假期的最后一天，我早早地醒了，看着身边空荡荡的被窝，听着客厅里他接电话的声音又开始响起“行，马上到”，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不是不爱我，我知道。
　　但这七天，我们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好像活在两个平行的时区里。我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在沙发上看他发来的“今天又要晚点回来”的消息。

　　我生他的气吗？也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气我自己。

　　气我为什么这么依赖他。
　　气他不在家的时候，我竟然觉得这个房子空得可怕。气我明明是一个成年人，却因为老公出去打麻将而在这里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这种对自己“不争气”的恼怒，比对他打麻将的怨气，来得更猛烈。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发来的消息：【老婆，今天最后一天，打完就回来陪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回了五个字：

　　【你老婆没了。】

　　发完之后，我直接按下了静音键。

　　不出所料，不到十秒钟，电话就响了。屏幕上跳出“顾淮之”三个字，我直接划掉。又响，又划掉。

　　连续挂了两个电话之后，我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只是从衣柜里随手扯了一件外套，往包里塞了手机、充电器和一包纸巾，然后换好鞋，拉开家门，走了出去。

　　我其实也没想好要去哪里。回娘家？太远了。去闺蜜家？大过节的，不太好打扰。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一层一层地往下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就是不想待在这个让我显得特别可怜的地方了。

　　我推开单元门，外面的风一吹，脑子里清醒了一些。我开始盘算着去小区门口的咖啡店坐一会儿，或者干脆去附近找个酒店开个房间，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让他自己在家反思反思。

　　我裹紧外套，低着头往小区大门走去。脚步有些快，带着一股赌气的倔强。

　　然后，还没走出两步，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冲了过来。

　　我抬起头，就看到顾淮之。

　　他穿着那件出门时随手套的黑色外套，拉链都没拉好，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胸口起伏得很急促，明显是跑回来的。他手里还攥着车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就那样站在我面前，挡在小区通道的正中央，眼睛里满是慌乱和后怕，喘着气看着我，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大型犬。

　　我们面面相觑。

　　“你去哪？”他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我别开脸，硬邦邦地说：“你管我去哪。”

　　“你消息……”他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说你没了，我打你电话你也不接，我……”

　　他看着我，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确认我还在不在。

　　“我还没走出小区呢，你急什么。”我嘟囔着，语气虽然还硬，但底气已经泄了一半。

　　他听我这么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下一秒，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跟我回家。”

　　“我不回。”

　　“回家我再跟你解释。”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回走，手上的力道很紧，紧到我几乎挣脱不开。

　　我被他半拽着往单元楼走去，一边走一边不甘心地挣扎：“顾淮之你放开我，我还在生气呢！你打了六天麻将我说什么了？我今天就是要离家出走！”

　　他没接我的话，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腕，一路上都没有松开。

　　直到进了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他才低下头，看着我，语气里有无奈，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拿我没办法的妥协。

　　“行，都是我的错。”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以后不打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瞪他。

　　他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突然就笑了。那种笑里带着点疲惫后的放松，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闷声说：

　　“行，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别再发那五个字了。”

　　“哪五个字？”

　　“你老婆没了。”他抱紧了我，手臂微微收紧，声音低低的，“这谁扛得住啊。”

　　我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偷偷翘了起来。那股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恼怒，被他这一路的狂奔和紧紧的拥抱，撞得烟消云散。

　　我推开他，抬起头，板着脸说：“那你要怎么补偿我？我本来可是打算去住五星级酒店的。”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认命地叹了口气：“行，今天的麻将钱全给你。晚上带你去吃顿好的。”

　　“这还差不多。”

　　电梯门打开，他牵着我的手走出电梯，往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这次离家出走的计划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以失败告终，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风尘仆仆地逮回来的那一刻，我心里那个气自己不争气的声音，突然就消失了。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在等他。

　　而无论他怎么贪玩，怎么放松，只要有人喊一声“你老婆没了”，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拼了命地跑回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