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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进和后退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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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和Z聊了很久。
Z是我多年的朋友，她独立、清醒、永远在往前奔跑。
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最近有些苦恼。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最近发现一件事。一个人好像只有不断向前，才能持续被爱。”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停下来试试，你退一步试试，你试试不那么优秀、不那么努力、不那么闪闪发光。你会发现，很多人的爱，是有条件的。你得一直在跑，他们才愿意看你一眼。”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
Z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不疼，但扎在某个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来，自从和顾淮之在一起之后，我好像……很久没有主动成长了。
以前的我，会逼着自己看那些难啃的书，会为了一个证书熬夜复习，会给自己定下一年、三年、五年的目标。可现在呢？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是下班回家，窝在沙发上和顾淮之一起看剧，周末赖床到中午，或者慢悠悠地逛超市、做饭、摆弄阳台上的花花草草。
我好像一直在贪图享乐。我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我好像……变成了一个没那么好的人。
那根刺开始慢慢发炎。
当天晚上，顾淮之回家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草莓。他知道我爱吃，隔三差五就会带一盒回来。
“今天下班早，路过水果店顺便买的。”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去洗手。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拧开水龙头洗手的样子，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转着那个念头：他是不是因为我现在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还能让他觉得轻松愉快，所以他才愿意留在我身边？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有趣了呢？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沉闷、乏味、毫无进步呢？
他还会爱我吗？
那天晚上，我开始挑剔他。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没吹干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看着那几滴水珠落在沙发垫上，开口：“你能不能先把头发吹了？到处都是水。”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然后点点头：“哦，好。”
他放下手机去了浴室。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却没有任何“纠正了他”的快感，反而更烦躁了。
他吹完头发出来，在我旁边坐下，自然地伸手想揽我的肩膀。我往旁边挪了一下。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怎么了？”他偏过头看我，“今天不太高兴？”
“没有。”我盯着电视，屏幕上放着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后来他去厨房倒水，顺手把草莓洗了端过来。我瞥了一眼，发现他忘了把草莓蒂摘掉。搁在平时，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可那天晚上，我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草莓蒂都没摘。”我说，语气冷得连我自己都陌生。
他低头看了看果盘，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句“我去重新弄”，端着盘子又回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我知道我在无理取闹，我知道那些挑剔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个念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他是不是只是习惯了我在身边？他是不是随时都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晚上躺在床上，我背对着他，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躺下来，安静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却在黑暗中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没有。”
“你从晚上就开始不对劲。”
“我说了没有。”
他没再说话。黑暗中，我感觉到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握住了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很轻。
我没有甩开。
第二天是周末。我醒得很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他在厨房里做早饭的声音。煎蛋的滋啦声，碗碟碰撞的脆响，豆浆机嗡嗡的转动声。这些平时让我觉得安心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让我莫名地想哭。
他端着早餐进来的时候，我还缩在被子里。
“起来吃点东西。”
我坐起来，接过他递来的盘子，低着头不说话。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说吧。”他开口，语气很平静，“到底怎么了？”
我咬了一口煎蛋，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顾淮之。”我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是说，”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能让你觉得开心、觉得轻松、觉得有用？如果有一天我变了呢？如果我不再像现在这样有趣，不再像现在这样能给你带来什么，你还会——”
“停。”他打断了我。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我手里那盘煎蛋拿开放到床头柜上，转过来面对着我。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
“你听谁说什么了？”
我不说话。
“Z？”
我还是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把我有些凌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指腹在我脸颊上停了一下。
“我爱的是你。”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而稳，“不论你前进还是后退，都喜欢。”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你不用一直往前跑。你不用一直优秀，一直有趣，一直发光。你退一步，停下来，甚至往回走，都没关系。我在这儿。”
“你以前抑郁的时候，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我就喜欢你。那时候你也没在往前跑，对吧？”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逼着自己看书、考证、定目标的时候，我喜欢你。你现在贪图享乐、赖床、逛超市、养花种草的时候，我也喜欢你。你以后想往前跑就跑，想停下来就停，我都在。”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
“你要非说我在意什么，那我只在意一件事。”
“什么？”
“你开不开心。”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像往常一样，一只手扣着我的后脑勺，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Z说的那种爱，确实有。但那不是全部。你在我这儿，不需要用‘持续前进’来换。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我就会一直爱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像在你眼里的我一样，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我只是做了一个老公应该做的事，可在你眼里，你却觉得我是最好的，不是吗？”
我埋在他肩窝里，哭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我，等我哭完。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到了床上，暖融融地铺开来。厨房里的豆浆机还在嗡嗡地响着，早餐可能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松开手。
很久之后，我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开口。
“那草莓蒂还是要摘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好，以后都摘。”
我锤了他一下。
“还有，头发要吹干。”
“好，都听你的。”
我靠在他怀里，那股从昨晚开始翻搅的焦虑，终于一点一点地平息了下来。
然后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什么，我抓住它。
“顾淮之！你又偷看我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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