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快乐的基础 林星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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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泽最近很不对劲。
这事要从两个月前说起。那天他月考成绩出来，数学六十二分，我妈在电话里跟我念叨了半个小时，我只能一个劲儿地安慰她：“妈，您别急，回头我说说他。”
周末回家，我推开林星泽的房门，这小子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上枪林弹雨，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桌上摊着几张卷子，红叉连成一片，惨不忍睹。
“林星泽。”我站在门口叫他。
他头也不抬：“姐，等会儿，这局打完。”
我走过去，把他耳机摘了。
他这才抬起头，一脸不情愿地看着我：“干嘛啊？”
“月考成绩出来了？”
“嗯。”
“数学六十二？”
“嗯。”
“你以前数学从来没下过一百分，这次怎么回事？”
林星泽把椅子往后一推，双手枕在脑后，靠着椅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着我。然后他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得意：
“姐，我想明白了。人生的意义，就是快乐。”
我愣了一下。
“你看啊，”他掰着手指头，“你以前抑郁的时候，天天不开心，现在你想通了，快快乐乐的。你说人生的意义就是快乐，没有绝对正确的人生，只有让你快乐的人生才是最好的。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所以我快乐最重要啊。打游戏让我快乐，学习让我痛苦，那我为什么要学习？”
我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林星泽，你——”
“姐，你别劝我。”他重新戴上耳机，摆了摆手，“你说过的，快乐就是意义。我这就是在追求人生的意义。”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个小人端着枪突突突，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伸手，再次把他耳机摘了下来。
“行，林星泽，你跟我讲道理是吧？”我拉过他的椅子，转过来让他面对我，“那我也跟你讲讲道理。”
他撇了撇嘴，一脸“你说吧反正我不听”的表情。
“快乐的确很重要。”我看着他，竖起一根手指，“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物质是快乐的基础。”
他眨了一下眼。
“你觉得你现在能快乐地打游戏，是因为什么？因为你有电脑，有网，有电，有饭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
他没说话。
“是我和爸妈。”我说，“你现在十七岁，吃穿不愁，零花钱有人给，学费有人交。你觉得快乐是理所当然的，那是因为有人替你扛着。但你有没有想过，等你以后要自己养活自己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快乐？”
林星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能坐在这儿谈‘快乐是人生的意义’吗？”我看着他，“是因为我们国家现在全面步入了小康社会。这句话你政治课学过吧？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绝大部分人，吃饱穿暖了，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饿死，所以才有余力去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比如快乐，比如意义。”
“可你以后如果连饭都吃不起呢？”我问他，“你房租交不上，你生病不敢去医院，你连一碗面都犹豫要不要加蛋。林星泽，到了那个时候，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快乐？”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耳机线。
“姐不是不让你打游戏。你学累了，玩两把，放松一下，没问题。但你不能把‘快乐’当成偷懒的借口。你现在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付出上的。等你以后自己能撑起自己了，你才有资格说，我要选择让我快乐的人生。”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把书桌上的卷子掀起了一角。林星泽垂着头，过了好半天，才闷闷地开口：
“姐，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写作业。”我站起来，把耳机还给他，“写完再玩，时间自己安排。”
他接过耳机，没再往耳朵上戴，而是放在了桌上。他重新坐直身子，把卷子摊开，拿起笔，低着头开始写。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握着笔，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认真琢磨的样子。
“林星泽。”
他抬起头看我。
“快乐没有错。”我说，语气软了下来，“你记住，追求快乐是对的。但真正的快乐，不是逃避。是你努力了、付出了、成长了之后，回头看见自己走过的路，那种踏踏实实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快乐。”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姐，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我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长出了一口气。客厅里，顾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他看到我出来，递了一块给我。
“听见了？”我问。
“听见了。”他把水果刀收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你刚才那段话说得不错。”
“哪段？”
“小康社会那段。”他嘴角弯了一下，“特别有政治课代表的风范。”
我瞪了他一眼，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那是跟他讲道理，得有理有据。”
他笑着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垂在肩上的头发拨到后面。
我靠在他肩上，嚼着苹果，听着隔壁房间里林星泽翻书的声音。心里虽然还有点不放心，但至少，那个被“快乐”两个字冲昏了头的小孩，暂时是被我拉回来了。
人生的意义是快乐，这话没错。
但快乐从来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它需要你一步一步地走，一关一关地过，等你有能力撑住自己的生活了，你才能真正地、理直气壮地，选择属于你的快乐。
这个道理，我得让林星泽慢慢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快乐的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