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恋爱日记》蓝鸢素笔

14、第二次“离家出走” 我最喜

　　我最喜欢的事情，是和顾淮之一起看山看水看夕阳。

　　最讨厌的事情，是我在看山看水看夕阳，而他在看手机。

　　云南之行，是我们婚后的第一次长途旅行。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做攻略，订机票、订民宿、规划路线，把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苍山、洱海、玉龙雪山、泸沽湖，每一个地名在我心里都像一首诗。

　　顾淮之由着我折腾，全程只有一个态度：“你定，我都行。”

　　结果到了云南我才发现，这个人嘴上说着“都行”，身体却很诚实。

　　第一天在洱海边，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苍山被镀了一层金边。我站在观景台上，被这壮丽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转头想跟他分享，却看到他靠在栏杆上，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顾淮之。”

　　“嗯？”他抬头看我，眼神里还带着没从手机里拔出来的茫然。

　　“你看那边。”我指着夕阳，声音已经有些发紧了。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好看。”然后又低下了头。

　　我深吸一口气。

　　第二天在丽江古城，我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走街串巷，看那些古老的建筑和流水。走累了在路边歇脚，我买了两个鲜花饼，递给他一个。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另一只手还在刷手机。

　　“你在看什么？”我凑过去。

　　“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好吃的。”他头也没抬。

　　我看着他，觉得手里的鲜花饼突然不香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情况越来越严重。我看山，他看手机。我看水，他看手机。我看夕阳，他还在看手机。偶尔我发脾气，他就把手机收起来，陪我看一会儿，但不超过十分钟，那只手又会不自觉地摸向口袋。

　　我终于在第六天的晚上爆发了。

　　“顾淮之，你到底是来旅游的还是来玩手机的？”

　　他愣了一下，把手机放下，“怎么了？”

　　“怎么了？我每天看山看水看夕阳，你每天看手机看手机看手机。你既然这么离不开手机，干脆留在家里算了，还出来旅什么游？”

　　“我查东西呢。”他解释，“查路线、查吃的、查天气——”

　　“你查什么不能回民宿再查？非得在夕阳底下、在雪山跟前、在洱海边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理谁。我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气得睡不着。他躺在我旁边，安静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兴趣爱好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多就醒了。天还没亮，窗外的洱海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有醒来的玉石。顾淮之还在熟睡，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

　　我看着那部手机，越想越气。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拎起随身的小包，拿上房卡和身份证，像一只猫一样溜出了房间。

　　清晨的古城还没醒。石板路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昨晚下过雨。远处的苍山被晨雾笼罩着，只露出模糊的轮廓。我沿着民宿旁边的小巷往外走，漫无目的，只想离那个爱看手机的人远一点。

　　走到古城边缘的时候，我找了一家早早就开门的小店，点了一碗米线，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老板娘是个和善的阿姨，问我怎么一个人这么早出来。我说出来走走，她笑了笑，没再多问。

　　米线吃完，我又逛了一会儿。古城里渐渐有了人声，店铺陆陆续续开门，游客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石板路上，亮晶晶的。

　　我走累了，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慢慢走过，老爷爷手里拿着一台单反相机，正给老奶奶拍照。老奶奶嫌他拍得不好看，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老爷爷嘿嘿地笑。

　　我看着他们，心里的气忽然消了一半。

　　然后我开始想顾淮之。想他早上醒来发现我不在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想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出来找我。想他是不是又拿起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什么消息都没有。

　　心里那半消的气又冒了上来。这个人，老婆丢了都不知道吗？

　　我刚准备把手机塞回包里，屏幕突然亮了。

　　【你在哪？】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在哪？回个话。】

　　再一条。

　　【我出来找你了。】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能想象出他打字时手指都在抖的样子。心里的气彻底消了，但又不想这么快就服软，于是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了包里。

　　我继续坐在树下，看着古城的早晨。阳光越来越暖，游客越来越多，空气里混着鲜花饼的甜香、烤饵块的焦香、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民谣声。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我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从巷子那头跑过来。

　　是顾淮之。

　　他穿着昨天那件灰蓝色的短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他跑得很快，一双眼睛在人群里焦急地扫来扫去，嘴里喊着我的名字。他的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应该是刚打完电话。

　　我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他跑近了，终于看到了我。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焦急、慌乱、愤怒、如释重负，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像打翻了调色盘。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喘得说不出话，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珠一滴一滴地砸在石板路上。

　　我就坐在那儿，仰着头看他。

　　他喘了很久，终于能说出话来了。他直起身，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我，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像我小时候一样。”

　　我愣住了。

　　“我小时候，和家里生气了，就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换成QQ糖，揣在怀里离家出走。结果还没走出村口，QQ糖就吃完了。”

　　他喘着气，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又无奈又好笑的弧度。

　　“然后呢？”我鬼使神差地问。

　　“然后就回家了。”他摊了摊手，“糖吃完了，气也消了，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不走回去还能怎么办。”

　　我看着他，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看着我笑，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着椅背，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树叶。

　　“你知不知道我醒来发现你不见了，房卡也不在，包也不在，打你电话你不接，我差点报警。”

　　“我手机静音了。”我说。

　　“我知道。”他偏过头看我，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后怕，“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你生气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但你别一声不吭就走。我经不起这个。”

　　我看着他被汗浸湿的鬓角，看着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残留的赌气全都变成了酸涩的柔软。

　　“那你以后能不能别老看手机了。”我说，声音软了下来，“我大老远跑来看山看水看夕阳，你就在旁边看手机。我觉得那些风景再好看，你不看，就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我改。”他说，语气很认真，“以后出来玩，手机收起来。除非你让我看。”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他的衣服被汗湿透了，带着一股热气，但我没推开他。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听着他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

　　“你有QQ糖吗？”我闷闷地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一包草莓味的软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糖纸都被他攥得有些皱了。

　　我捏着那包糖，看着他在晨光里狼狈却温柔的样子，忽然觉得，云南的天，比以往更蓝了。

　　后来那天下午，我们坐在洱海边的石头上，安安静静地看了一场完整的日落。他把手机放在了民宿里，一整个下午都没碰。

　　夕阳落下的时候，整个天空被染成深深浅浅的橘红，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天光云影全都收在里面。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环着我的腰。

　　“好看吗？”我问。

　　“好看。”他说，这一次，他看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