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论快乐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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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并排坐在阳台上吹风。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天边还剩最后一道橘红色的光，像是谁用颜料随手抹上去的。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三三两两的行人慢悠悠地走过，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隔着几栋楼传来，模糊而遥远。
我靠在顾淮之的肩膀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那个念头。
“顾淮之。”我开口。
“嗯。”
“你说，为什么很多人觉得快乐是有条件的？”
他偏过头看我，示意我继续说。
“就比如，很多人觉得只有顺遂的人生才配拥有快乐。觉得快乐好像是那种顺风顺水的成功人士的标配。如果一个人生活一团糟，那他就不该快乐，或者说，不配快乐。”
我把杯子转了一圈，继续说：“可是从客观上来讲，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完美的。有钱的人可能生病，健康的人可能孤独，事业成功的人可能家庭破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窟窿，只是窟窿的位置不一样而已。”
顾淮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从主观上讲，几乎所有的人都可以获得真正的幸福。因为快不快乐，不是由这个世界决定的，是由你自己的主观意识决定的。”
我坐直了身子，突然有点来劲，好像这些话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困扰你的事情，你能解决就去解决。解决不了，就改变自己看世界的角度。就像哲学里的矛盾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有好坏两面性。你慢慢给自己养成只看积极方面的习惯，你就会觉得很快乐。”
顾淮之终于笑了一声，侧过身看着我，眼睛里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欣赏的光。
“哲学的矛盾论？”他挑了一下眉，“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了？”
“你别打岔。”我推了他一下，“我是认真的。”
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示意我继续。
“我给你举个例子。”我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看着他。
“比如高考失利几十分。对普通人来说，这可能是一种痛苦，对吧？但是人生很长很长，不是一次失利就可以毁掉你整个人生的。”
“有的人因此考进了低于自己水平的学校，上了大学以后不甘心，学习的更加努力，后来反而有了更大的成就。有的人高考超常发挥，进了超乎自己水平的高校，他可能就此心满意足不再努力了，反而成就停滞不前。”
“所以你看。”我伸出手指比划着，“有的时候，不顺遂的人生反而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成就，更大的快乐。”
顾淮之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你干嘛这么看我？”
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后颈，力道很轻，像是安抚一只终于学会了自己翻身的猫。
“没什么。”他低声说，嘴角弯着，“就是觉得你好像真的长大了。”
“什么啊，我本来就很成熟。”
“嗯，成熟。”他顺着我说，但那个“嗯”字怎么听都带着点笑意。
我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又靠回他肩膀上。他顺势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其实吧。”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你说得对。但我补充一点。”
“什么？”
“很多人觉得快乐难，是因为他们总盯着自己缺失的东西看。你盯着窟窿看，你就觉得整个人生都是窟窿。可如果你把眼睛挪开一点，看看还剩下的那些，你就会发现，原来你拥有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我仰起头看他。
他低头对上我的视线，继续说：“就像你说的，解决不了就改变看世界的角度。我以前……”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以前总觉得，被骂废物、丢了工作、把自己关在家里五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失败的事。”
“可现在回头看，那五个月反而救了我。如果不是被逼到那个份上，我不会停下来，不会想清楚很多事，也不会……”他捏了捏我的肩膀，“也不会在后来，有足够的耐心和力气，去接住你，去遇见这么好的你。”
我心里猛地一酸，又软又涨。
“所以你看。”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你那个矛盾论，真的很有道理。坏事不一定全是坏事，好事也不一定全是好事。关键是你怎么看，你愿不愿意换个角度。”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曾经布满阴翳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光。
“那我现在很快乐。”我说。
“嗯，我看出来了。”
“你也很快乐。”
“嗯。”
“我们都会一直快乐下去的。”
他笑了，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一直快乐下去。”
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却不冷。远处有几颗星星亮了起来，虽然不多，但在城市的光污染里依然倔强地闪烁着。
我窝在他怀里，喝着那杯已经变温的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快乐从来都不是顺遂人生的特权。它是每一个愿意在泥泞里抬起头的人，都能拥有的权利。
而我很庆幸，我终于学会了，抬头看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论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