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朝堂捉奸,兵部吓跪 女主心声脑 ...
-
户部尚书还在那里磕磕巴巴地做着汇报,但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我正襟危坐,死死盯着自己绣花鞋的鞋尖,试图在脑子里构建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我不看,不听,不想。只要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看你们谁能抓住我的把柄!
【林清月,冷静,深呼吸。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暗暗给自己打气,甚至在心里默背起了清心咒。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受控制。
就在我努力清空大脑时,眼角余光却不合时宜地瞥见了一丝异样。在大殿左侧的武官行列中,兵部侍郎张启山正微微侧着头,与站在最前方的赵贵妃兄长——国舅爷赵德全,进行着某种极其隐秘的眼神交流。
张侍郎面色紧绷,额角透着细密的冷汗,藏在宽大官袖下的手似乎微微比划了一个数字。
赵德全则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紧绷,眼神中透着几分警告和威胁。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若非我就坐在他们斜对面,且因为无聊而四处乱瞟,绝对不可能捕捉到这般细微的动作。
但坏就坏在,我不仅看到了,我的大脑还自动开始了加工。
【哎哟喂,这俩人干嘛呢?朝堂之上,当着皇上的面眉来眼去,比那西厢记里的张生和崔莺莺还要缠绵。】
我的内心戏一开场,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拉不回来。
【张侍郎那眼神,闪躲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赵国舅更绝,那副咬牙切齿又极力掩饰的样子,分明是做贼心虚!这哪是上朝,这分明是大型捉奸现场啊!】
我稍微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继续在心里疯狂脑补:
【看这架势,昨晚肯定有局。让我猜猜,是不是在醉仙楼的天字号包间?张侍郎颤颤巍巍地推过去一叠厚厚的银票,低声下气地说:“国舅爷,北境军饷的亏空,全仰仗您在贵妃娘娘面前美言了。”赵国舅端着酒杯,拿捏着架子,摸摸胡子,冷哼一声:“这点银子,打发叫花子呢?”张侍郎咬了咬牙,又塞过去一张地契,心疼得直滴血:“这是江南的五百亩水田,只求国舅爷高抬贵手。”赵国舅这才眉开眼笑,两人碰杯,说着“合作愉快”。】
【可是现在呢?赵国舅那眼珠子一转,分明是嫌钱给少了,或者是在威胁张侍郎,如果不听话,就把责任全推给他!张侍郎急得满头大汗,在心里骂娘:赵德全你个大贪官,拿了大头还想让我背黑锅!】
【啧啧啧,五十万两的军饷,一半进了赵家的金库,一半填了张家的窟窿,户部那个老狐狸还得替他们擦屁股。这大乾朝的朝堂,简直就是个贼窝啊!】
我心里这通长篇大论,带着几分说书人般的绘声绘色,甚至还在脑子里给他们配上了夸张的表情和动作。
就在我脑补到“赵国舅美滋滋地把银票塞进怀里”的情节时,大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这种凝固感比之前来得更加猛烈,仿佛有人在一瞬间抽干了金銮殿里所有的空气。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高台上的天子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我,他手里的茶杯已经歪了,茶水顺着龙袍滴落,他却浑然不知。
而站在大殿中央的兵部侍郎张启山,此刻的状态只能用“魂飞魄散”来形容。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宣纸,双眼瞪得如同铜铃,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寒风中的落叶。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绝望,以及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崩溃。
【不会吧?他又怎么了?难道我刚才又在心里骂出声了?我明明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啊!】
我心头大骇,后背的冷汗再次决堤。我试图往椅背里缩一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为时已晚。
“扑通——”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响彻了整个金銮殿。
兵部侍郎张启山,竟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
他不仅跪了,还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陛下!臣……臣有罪!”
张启山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带着明显的哭腔。他一边磕头,一边从袖子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本蓝皮封面的册子,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响彻大殿:“臣糊涂!臣受赵贵妃兄长赵德全蛊惑,贪墨北境军饷二十万两!这是臣与赵府往来的明细账目!臣愿意如数退还,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啊!”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
“贪墨军饷?!”
“二十万两?!”
原本死寂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惊呼声此起彼伏。
国舅爷赵德全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他惊恐地指着张启山,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疯了!你血口喷人!”
高台之上,天子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墨纸砚乱跳:“赵德全!张启山!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贪墨军饷!”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御前侍卫冲进大殿,将瘫软的赵德全和跪在地上发抖的张启山死死按住。
我坐在紫檀木椅上,看着这瞬间反转的剧情,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老天爷啊……我就是随口瞎猜的!你们怎么真的搞出了个贪腐大案啊?二十万两!我这嘴是开过光吗?不对,是我的脑子开过光了!这要是让老爹知道,我这一趟上朝把国舅爷给送进去了,他会不会直接吓晕过去?!】
【完了完了,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是我“说”出来的。我会不会被视为妖孽?会不会被赵贵妃灭口?皇上不会把我拉去祭天吧?!】
我浑身僵硬,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死死贴在椅子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嗤。”
虽然极低,但在纷乱的朝堂上,这声轻笑却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摄政王谢砚依旧端坐在原位,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精准地落在我的脸上。
他微微侧过身,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林姑娘好本领。本王昨晚还在想,户部那老狐狸今晚会不会烧账本。没想到,林姑娘直接在朝堂上把兵部的账本给‘骂’出来了。”
我欲哭无泪,转过头,用极其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谢砚你个老狐狸!你到底是哪边的?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在看戏?你肯定在看戏!你这副表情,分明就是在嘲笑我!】
谢砚仿佛听懂了我的心声,眉梢微微一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他用一种近乎纵容的语气,轻声安抚道:“别怕。你替陛下揪出了硕鼠,这是大功一件。至于赵贵妃那边……”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声音却依旧温和:“本王护着你。”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在我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一般。大乾朝一手遮天、杀伐果断的摄政王,说要护着我?他到底图什么?!
不等我细想,高台上的天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震怒,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咬牙切齿道:“来人!将赵德全、张启山打入天牢!革去一切职务!立刻彻查赵府!退朝!”
“退朝”两个字一出,满朝文武如蒙大赦,纷纷跪地叩首,连滚带爬地往外撤。
我也赶紧站起来,混在人群里,准备跟着老爹的同僚们一起溜之大吉。只要我跑得够快,今天的魔幻事件就追不上我!
“林姑娘,留步。”
天子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还有何吩咐?”
天子揉了揉眉心,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他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今日之事,你代父上朝,又……又立下大功。朕心甚慰。但此事牵扯重大,你且随朕去御书房,将方才……方才心中所想,详细写个折子呈上来。”
去御书房?写折子?把我想的贪腐细节全写出来?那我不就成了活生生的刑讯逼供机器吗?!
我眼前一黑,差点没真的晕过去。
“陛下,”一旁的谢砚缓缓起身,紫衣金带在晨光中泛起华贵的光泽。他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云淡风轻,“林姑娘毕竟是女眷,独自前往御书房恐有不便。臣愿陪同前往,也好帮陛下……问清原委。”
天子看了谢砚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准了。”
谢砚转过身,面对着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探究,仿佛在说:“走吧,小林大人,接下来的戏,才刚到高潮。”
我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金碧辉煌的皇宫,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吃人魔窟。
【老爹,你要是现在能听到我的心声,麻烦赶紧给我准备一副棺材。要金丝楠木的,反正家里的钱留着也是被贪,不如让我死得风光一点!】
我跟在谢砚身后,如同一个即将上刑场的死囚,一步一步,绝望地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