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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账本风波,户部瘫软 李阁老呈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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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龙涎香的厚重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像个犯了错的鹌鹑,缩在紫檀木椅子里,手里捏着一支上好的狼毫笔,面前铺着空白的宣纸,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天子坐在御案后,烦躁地揉着太阳穴。谢砚则坐在我旁边,悠哉游哉地品着内侍刚奉上的新茶,仿佛他不是来旁听朝政的,而是来听戏的。
“林姑娘,”天子终于按捺不住,敲了敲桌面,“你说张启山和赵德全在醉仙楼分赃,那账册你可看清了?北境军饷到底亏空多少?你这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事?”
【我脑子里能有什么事!我全凭看图说话瞎编的啊皇上!你现在让我写折子,我怎么写?写我脑补的“赵国舅端着酒杯、张侍郎递银票”的细节吗?那写完我还能活着走出这御书房吗?】
我内心疯狂哀嚎,面上却一派正经,磕磕巴巴地开口:“回、回陛下,臣女方才也是……惊吓过度,脑子里有些混乱。只记得那账册上的字迹极其潦草,数目似乎对不上……”
“数目对不上?”天子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被推开。李阁老捧着一摞厚厚的蓝皮账册,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面色惨白、双腿打颤的户部尚书周大人。
“老臣参见陛下。”李阁老将账册重重地放在御案上,抹了一把汗,“陛下,张启山交出来的那本,只是冰山一角。老臣方才调取了兵部近三年的军饷账目,却发现账面上乱作一团!赤字错漏百出,数目前后矛盾,甚至还有些地方用朱笔涂改过,根本无从查起!”
户部尚书周大人赶紧“扑通”一声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冤:“陛下明鉴啊!兵部向来跋扈,这些账目他们从来不经过老臣的手,老臣也是被蒙在鼓里啊!”
天子翻开账册,看了几页,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他啪地一声合上账本,怒极反笑:“好一个无从查起!大乾朝的军饷,养着北境十万将士的命,现在成了一笔烂账,一句‘无从查起’就想糊弄过去?”
御书房内死气沉沉,李阁老低头不敢言语,户部尚书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我坐在一旁,本来打算继续当我的透明人。可是,当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御案上那本摊开的账册时,职业习惯让我停下了目光。
小时候老娘走得早,老爹又是个生活废柴,府里的庶务、铺子的账本全是我从十岁起就开始算的。老爹常说我算账比户部的老会计还精,现在看到这满纸错漏的账目,简直就像是强迫症患者看到了一团乱麻,我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就绷断了。
我忍不住凑近看了一眼,仅仅几秒钟,我内心的吐槽开关再次被彻底引爆:
【我的亲娘咧,这叫账本?这写的是甲骨文吧!三万七千两军饷,加上五万四千两的粮草折银,再扣掉两万两的损耗,算出来九万一千两很难吗?他账面上写九万一千五,这多出来的五百两是给鬼发的加班费吗?】
【还有这笔,正月拨付的三十万两,底下注的日期竟然是腊月二十九?腊月二十九户部都封印了,谁能调银子?分明是事后补写的,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更离谱的是这页!这墨迹的深浅都不一样,前面几个数字是一起写的,后面的小字分明是后来添上去的!这造假造得也太敷衍了吧!你这老狐狸,做假账都不找个好点的写字先生,这笔锋歪得跟鸡爪子似的,简直是侮辱我这几年来在府里对账熬过的夜!】
我越看越气,脑子里各种数字与加减乘除如瀑布般飞速运转。我完全沉浸在了找茬的乐趣中,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心里默念结果:
【扣去虚报的六万两,实际亏空应该是四十二万七千两,而不是他写的四十九万……】
“四十二万七千两。”
一道清脆、平稳的女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突兀地响起。
我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瞪大眼睛。那是我刚才心里默念出来的数字!我居然又出声了!
御书房里瞬间安静得如同坟墓。
李阁老呆立在原地,手里捏着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纸上,洇出一大团墨渍。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林、林姑娘……老夫算了整整三个时辰,算盘都拨断了三根,才大概估算出这账面差额。你……你只是看了这么一眼?”
户部尚书周大人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仿佛我是什么吃人的恶鬼。他刚想张口狡辩,天子却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厉声喝道:“周德海!你还有何话可说!”
“臣、臣……”周尚书额头上冷汗如雨,他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陛下!林姑娘不过是一个深闺女子,她信口开河!这账目纷繁复杂,连户部的老吏都要算上十天半个月,她怎么可能看一眼就算出准确的数字!这分明是妖言惑众……”
“闭嘴!”天子怒斥一声,转而对李阁老道,“李阁老,你且按林姑娘说的数目,立刻重新核算!”
李阁老如梦初醒,赶紧从袖子里掏出随身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御书房里,只有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一声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
【完了完了完了!林清月你个大嘴巴!这下不仅是“心声外放”,连算术都给人家抖出来了!户部尚书现在肯定恨死我了!这老狐狸要是狗急跳墙,反咬我一口怎么办?他会不会说我才是背后的主使?皇上不会真的把我当成妖怪拖出去烧了吧?!】
我瑟瑟发抖地偷瞄了一眼高台上。天子此刻没有看我,而是死死盯着李阁老飞速拨动的算盘。
坐在我身侧的谢砚,却在这时微微倾身过来。他借着袖口的掩饰,将一块温热的帕子不动声色地塞进我冰凉的手心。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慵懒的磁性,低低地飘进我的耳朵:“林姑娘的算术,比户部的算盘还快。看来平日里在林府,没少替尚书大人盘账。”
【盘什么账!那是因为我老爹连自家铺子亏了赚了都算不明白!我十岁就开始替他填窟窿了!你以为全天下当爹的都像你摄政王那么精明吗?】
我愤愤地在心里反驳,全然忘了这茬。
谢砚的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极深的笑意,甚至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在极力憋笑。
就在这时,李阁老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苍老的脸庞上带着一种极度震撼的神情,声音沙哑地开口:“陛下……老臣核算清楚了。林姑娘方才说的数字,分毫不差。兵部账目的实际亏空,扣除虚报与重复计算,正是四十二万七千两。并且……老臣还发现了一笔二十万两的暗账,是以‘修缮兵器’为名拨出的,收款方竟然是……户部尚书府的幕僚!”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御书房。
户部尚书周德海浑身一软,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双眼无神地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快……老夫布了三年的局……”
“好一个大乾朝的户部尚书!”天子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指着瘫在地上的周德海,咬牙切齿,“朕把国库交给你,你就是这样替朕守财的!来人!扒去他的官服,摘去他的顶戴,立刻押入天牢,抄没家产,严加审讯!”
两名御前侍卫如狼似虎地冲进来,架起周德海就往外拖。周德海这才如梦初醒,拼命挣扎着朝我扑来,声嘶力竭地喊道:“林清月!你坏我大事!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懂这些!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我吓得往后一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谢砚几乎是瞬间起身,挡在了我的面前。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负手而立,那双带着凌厉杀意的桃花眼冷冷地扫了周德海一眼。
只一眼,周德海就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噤了声,被侍卫拖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坐在椅子上,心跳如鼓,脑子里一片混沌。我今天不仅把国舅爷送进了大牢,又把户部尚书给掀翻了。我爹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女儿代了一趟朝,直接把半个朝堂掀了个底朝天,他大概会直接从床上跳起来,然后把我扫地出门。
“林清月。”
天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复杂的意味。
我连忙站起身,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天子看着我,眼神中交织着震惊、忌惮,以及一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狂喜。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变得异常温和:“林爱卿……教女有方啊。朕竟不知,尚书府里还藏着一位女诸葛。”
“陛下谬赞……”我欲哭无泪。
【什么女诸葛!我就是个算账的!你们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我一点都不想掺和!求求您赶紧让我回家吧,我想我爹了,虽然他是个坑女儿的爹,但他至少不会逼着我算这几十万两的烂账!】
天子显然又听到了我的心声,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今日林姑娘辛苦了。既然林尚书病重,朕也不好让你独自回府。谢爱卿,你替朕送林姑娘回府吧。至于明日……林姑娘若是得空,可否再来一趟宫里?这几日朝中账目繁多,朕想请林姑娘,帮李阁老一起……参详参详。”
我眼前一黑。
让我天天来上朝?帮李阁老算账?那我岂不是成了大乾朝第一个‘编外审计员’?还要兼职当皇上的‘读心仪’?!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谢砚已经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愉悦:“臣,遵旨。”
他转过身,看着我,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眼神里却藏着只有我能看懂的促狭:“林姑娘,请吧。本王送你回府。”
我浑浑噩噩地跟在谢砚身后,走出御书房。午后的阳光刺眼地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从今天起,我林清月,大乾朝尚书府嫡女,正式成为金銮殿首席相声演员兼人形自走审计仪。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