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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声外放,祸从口出 女主不知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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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檀香的烟气似乎因为凝滞的空气而停止了流动。
满朝文武陆续退去,只有几名重臣还在原地。我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死死钉在汉白玉的地砖上。老爹啊老爹,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你这宝贝女儿一进大殿就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林姑娘,”高台之上,年轻的天子捏了捏眉心,语气中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你方才说,林尚书病重?”
“回……回陛下,”我强压下疯狂乱跳的心脏,努力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声音却忍不住微微发颤,“家父昨夜偶感风寒,高热不退,实在无法起身,这才命臣女代为述职。”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袖子里去掏那份折子。指尖触碰到折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我的内心瞬间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我的老天爷啊,这折子上写的是什么鬼画符?爹啊,你昨晚装病装得那么起劲,连字都写得像鸡爪子扒过的,你是觉得皇上看不懂你的字,还是觉得我能现场给你编一段?这述职折子要是念出来,礼部的脸面都要被我丢尽了!咱们家到底造了什么孽,让你想一出是一出,非要让个女儿家来上朝!】
我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展开折子,正准备用清脆悦耳的嗓音朗读第一段。
大殿里,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非常不对。
我偷偷用余光向上瞟去,只见天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正打算端起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脸色五彩斑斓,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无奈变成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站在一旁的户部尚书,脸色已经不仅是白纸了,简直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白蜡。他死死盯着我,仿佛我是一只会喷火的怪物。
工部尚书偷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甚至连旁边伺候的大太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拿稳。
我又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摄政王谢砚。
谢砚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清冷模样,只是他手中正在把玩的玉扳指停了下来。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越过珠帘,牢牢锁定在我的脸上。
“林姑娘……”天子放下了茶杯,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你方才,说林尚书的折子是……鬼画符?”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臣女没有!臣女绝对没有出声!”
我明明只是在心里想啊!
【等等,难道我刚才又不小心说出来了?不可能吧?我嘴唇都没动!我发誓我只是在心里骂老爹字丑!皇上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会读心术?!还是我这珠帘冠有扩音效果?!】
我惊恐地捂住了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咳……”天子猛地咳嗽起来,掩饰不住脸上的慌乱,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谢砚,然后清了清嗓子,“林姑娘……不必拘礼。既然林尚书抱恙,这折子……就先放一放吧。”
放一放?我求之不得!
我如蒙大赦,正准备把折子塞回袖子里,然后找个借口火速开溜。就在这时,户部的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
他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陛下!老臣有事启奏!关于江南水患的赈灾款项……”
“讲。”天子像是抓住了转移注意力的救命稻草,赶紧抬手让他继续说。
户部尚书深吸一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起来:“此次水患,受灾百姓众多,户部初步核算,需拨银五十万两。然,江南道监察御史昨日急奏,称地方官员呈报的账目中,有诸多虚报之处。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速派钦差前往,严查贪官污吏,以正视听……”
他念得摇头晃脑,字正腔圆,满朝文武都听得肃然起敬。
而我,因为刚才的惊吓,双腿发软,加上没吃早饭,此刻正处在一种极度虚脱和暴躁的状态中。我站在一旁,听着户部尚书那些车轱辘话,心里的吐槽开关再次不受控制地被打开了:
【五十万两?糊弄鬼呢?江南道多大啊,真当修堤坝用黄金砌啊?这老狐狸嘴里说得大义凛然,说什么严查贪官,我看他自己就是个最大的贪官!没准这五十万里有二十万都要进他的腰包。还有那个什么监察御史,早不奏晚不奏,偏偏在户部要钱的时候奏,这不摆明了是狗咬狗吗?派钦差?派谁去?派他去,他肯定半路装病;派别人去,他又得暗中使绊子。这朝堂上的套路,比我爹装病还敷衍!】
我心里这通长篇大论刚告一段落,正准备换个姿势站会儿,忽然发现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悄悄抬起头。
只见户部尚书还跪在地上,但他整个人已经僵成了一尊石像。他那张老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而高台上的天子,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他双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分明写着一句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其他的几位重臣,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恐惧。
摄政王谢砚,缓缓转动手里的玉扳指。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出妙趣横生的大戏。
我心头猛地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完了完了完了!这大殿里有鬼!我一想事情大家就能听见!这要是被皇上知道我在吐槽他手底下的官员,甚至吐槽他坐的破椅子,我是不是要被拖出去斩首?!不行!我绝不能留在这里!我得走!哪怕是爬也要爬出去!】
“臣、臣女……”我双腿一软,决定破罐子破摔。既然这朝堂如此诡异,那我干脆装晕!只要我晕了,不管我说什么,都能用“神志不清”来搪塞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地回忆着话本子里那些弱柳扶风的女子晕倒的姿势。我微微闭上眼,身子往后一仰,作出一副体力不支、惊惧交加的虚弱姿态,软绵绵地往地上一倒。
“哎哟——”我极其做作地轻呼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与大地的亲密接触。
然而,我的后背并没有碰到坚硬的地砖。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我的后腰。
我惊得差点把眼睛睁开。那手隔着衣料,传来一阵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杉木香气。是谢砚!他竟然在我倒地的一瞬间,瞬移到了我身边?!
“陛下,”谢砚低沉悦耳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带着几分明显的忍俊不禁,“林姑娘似乎受惊过度,体弱晕厥了。”
“快!快宣太医!”天子腾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大概也不想我真的晕死在金銮殿上,毕竟我是代父上朝,如果出了人命,他这皇帝的面上也挂不住。
很快,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太医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大殿。
太医喘着粗气,跪在地上,颤巍巍地伸手搭上我的手腕。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太医的诊断结果。我躺在谢砚的臂弯里,心里紧张得要命,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的脉象看起来虚弱一点。
【太医爷爷,您可千万别把出什么毛病来!您就说我气血攻心、需要静养三个月!最好说我一病不起,让我赶紧回家!求求了求求了!】
太医把脉的手突然一抖,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他抬头看了看天子,又看了看扶着我的谢砚,张了张嘴,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太医,林姑娘如何?”天子焦急地追问。
老太医咽了一口唾沫,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他一脸视死如归地磕了个头,大声说道:“回……回禀陛下!林姑娘脉象平稳,气血充沛,并无大碍!甚至……甚至比一般男子还要强健几分。此刻晕厥,恐怕……恐怕只是站得太久,腿麻了。”
“……”
大殿死寂了一息。
随即,不知道是哪个官员没憋住,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噗嗤”声。
我躺在谢砚怀里,睫毛狂颤,恨不得当场在地上抠出一个洞钻进去。腿麻了?老太医,您可真是神医啊!我谢谢您全家!
“咳……”天子重新坐回龙椅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憋笑,“既然……既然林姑娘无碍,那便……赐座吧。”
赐座?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谢砚正低头看着我,那双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小太监吭哧吭哧地搬来一把紫檀木的椅子,放在了户部尚书的对面。
我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林姑娘,坐吧。”天子发话了,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既然代父上朝,那便替林尚书听完这朝会。户部,你继续。”
户部尚书的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偷偷看了我一眼,声音明显虚弱了很多:“老、老臣……”
我如芒在背,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去。这一坐,简直如坐针毡。
朝会继续进行。但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极度的煎熬。我坐在椅子上,拼命让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要看。
然而,越是这样,我的感官就越是敏锐。
我听到户部尚书每报一笔账,心算就能立刻算出其中的水分;看到某位武将打着哈欠,我就忍不住想吐槽他昨晚是不是又去逛窑子了;甚至看到天子打了个哈欠,我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是不是昨晚翻牌子太累了……
我发现,只要我脑子里一产生这些念头,大殿里就会立刻安静一瞬。户部尚书的腿越来越抖,天子的脸色越来越红,甚至连几个老臣都不停地用袖子擦汗。
我绝望地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谢砚,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我疑惑地睁开眼。
谢砚没有看我,他正襟危坐,目光直视前方,嘴唇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道极低、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顺着大殿的空气,精准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林姑娘心中所想,不仅陛下听得见,这满朝文武……现在大概也都听见了。”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倒流。
“不过,请林姑娘放心,”谢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里透着狐狸般的狡黠,“本王倒是觉得,这朝会,比以前有趣多了。”
他微微转过头,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瞥了我一眼,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让我毛骨悚然的深意。
“接下来……林姑娘是想继续听他们演戏,还是想与本王小赌一把,看看户部尚书……今晚会不会连夜烧账本?”
我愣愣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朝堂?这分明是一群老狐狸和一个不知死活的我,组成的修罗场!
而我,现在连晕都不敢晕了,因为我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无数个比这朝堂还要可怕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