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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招人令 归墟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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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图书馆
第三章·招人令
石门后面是一座城。
林墨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穹顶极高,黑黢黢的看不见顶,无数长明灯悬在半空,像一群不会动的萤火虫。灯光昏暗,照出一座微缩的城,城墙、街道、里坊、官署,整整齐齐。所有建筑都是黑色的木头,泛着幽光,榫卯咬合,一根钉子不用。铁木。每一根都是。
阿瑶缩在她身后,小声说:“这什么地方啊……”
“不知道。但有人等着我们。”
城门口,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桌上摊着一卷帛书,旁边搁着一支蘸了墨的笔,笔尖还没干。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城门,正在帛书上画着什么。
林墨盯着那个背影。花白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木簪别着。靛蓝布衫,洗得发白。背挺得笔直。
“师父。”
沈望山转过身。脸上皱纹像刀刻的,嘴角咧开一个笑,笑得特别欠揍。
“来了?等你半天了。”
林墨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站在桌子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望山坐着,仰头看她,一脸坦然。
“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你怀里那块木牌,是我刻的。”
“我知道是你刻的。那铁木你哪来的?”
“这儿到处都是。”沈望山拍了拍椅子扶手,“我自己砍的,自己雕的,自己埋的。你进来的每一步,都是我算好的。”
林墨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把背上的布包取下来,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阿瑶站在她身后,揪着她的袖子,眼睛圆圆的,看看沈望山又看看林墨。
“说。”
“说什么?”
“从头说。你是谁,这座城是什么,为什么把我引到这儿来。别绕弯子。”
沈望山看着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意一点点收起来,露出底下真正的表情。林墨认得那个表情。她从小看到大。沈望山只有特别认真的时候才会露出这个表情,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
“我叫沈望山。你是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今年六十三,但我看起来应该有八十多。”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因为这座城在吃我。”
“吃你?”
“我是这座城的看守。三十年吃了我十七年的寿。白起守了两千年,守不住了,找我替。现在我守了三十年,也守不住了。所以找了你。”
“白起?长平之战那个白起?”
“对。这座城是他建的。长平之战后,他坑杀四十万赵军。之后他每天晚上做噩梦,梦里全是哭声。他找了方士,方士告诉他渤海之东有一棵铁木,万年不腐,能封记忆。他把树砍了,运回来,建了这座城,把四十万人的记忆封在了这些木头里。然后他把自己也封了进来,在高台上坐了两千年。”
林墨看着这座城。每一根木头,每一根柱子,每一扇门,都是铁木。每一寸木头里,都封着四十万人的哭声。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是个记忆修复师。我修的第一个副本,就是这里。白起求我替他。我答应了。我替他的时候,你妈来了。”
林墨的手指攥紧了。
“她进来找记忆之树的根。白起把秘密告诉了她。她找到了,但拔不出来。她需要有人在外面守着这座城,等她回来。我答应了。然后她把一样东西留给了我,让我交给沈家的后人。”
沈望山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帛书,递给林墨。帛书上画着一张星图,星星排列很奇怪,被红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图案。一棵树。
“这是记忆之树的图谱。中间缺了一块。你妈说,缺的那一块在宋朝。她让你去宋朝找。”
林墨把帛书收起来,折好,揣进怀里。
“所以你让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止。”沈望山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城门口,面朝城里。林墨跟着站起来,站在她旁边。整座城安静地矗立着,铁木的幽光在每根柱子上流动。
“这座城空了三十年,但铁木的根一直通着归墟各处。有几个人,被根缠住了。你得把他们带回来。”
“什么人?”
“一个剑客,一个女巫,一个说书人,一个疯子。”沈望山从怀里摸出四块木牌,摊在桌上。木牌很小,巴掌大,每一块上面刻着不同的纹样。一块刻着一把剑,一块刻着一个月亮,一块刻着一张嘴,一块刻着一只眼睛。
“这些人被根缠在了不同的记忆副本里。你要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带回来。凑齐了,才能进井底,拔星图。”
“为什么非得是他们?”
“因为他们都是被归墟选中过的人。跟你一样,眼睛里有两套星图。但他们各自的星图都缺了一块,跟你妈一样。只有四个人凑在一起,星图才能完整。完整的星图才能找到记忆之树的根,才能拔出来。”
“拔出来之后呢?”
“拔出来之后,记忆之树会重新长。这座城的封印会重新生效。那四十万人能安息。而你——”
“我怎样?”
“你就自由了。”
林墨拿起那四块木牌,一块一块看。剑。月亮。嘴。眼睛。
“他们现在在哪儿?”
“剑客在战国。女巫在中世纪。说书人在明朝。疯子在……”
“在哪儿?”
沈望山沉默了一下。“在归墟最深处。没有纪元。没有规则。那里只有一片空白。你得自己找路。”
林墨把四块木牌揣进怀里。阿瑶拽了拽她的袖子:“我跟你去。”
“你去不了。有些地方活人进不去。”
“那我去哪儿?”
林墨看了看沈望山。沈望山耸耸肩:“她可以留在这儿。城里有屋子,有井水,有柴。只要不碰铁木,就没事。”
“你确定?”
“确定。我在这儿守了三十年,城里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
林墨蹲下来,跟阿瑶平视。“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沈望山会照顾你。”
阿瑶咬着嘴唇,眼圈又红了,但没哭出来。“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你拉钩。”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她伸出小指。阿瑶也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阿瑶的手指很凉,但勾得很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墨站起来,看着沈望山。“第一个。剑客。战国。怎么走?”
沈望山从桌上拿起笔,在帛书背面画了几笔,撕下来递给她。是一片地图,标记着一条路线。“从东门出去,有一条根。顺着根走,走到头就是战国。那个剑客叫盖聂。”
“盖聂?荆轲刺秦那个盖聂?”
“对。他跟荆轲聊过一次,聊崩了。荆轲走了,他留在原地。后来秦灭六国,他进了归墟。再也没出去。”
林墨把地图收好。“阿瑶交给你了。”
“放心。饿不着她。”
“我说的不是饿。”
沈望山看了她一眼。然后她说:“我知道。我答应你。她在我在。”
林墨点头。转身朝东门走去。走了几步,阿瑶在后面喊:“林墨!”
她回头。
阿瑶站在沈望山旁边,两只手绞着裙摆,眼睛红红的,但努力笑了一下。“你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做槐花饼。我阿娘教我的。”
林墨嘴角动了一下。
“好。等着。”
她走出东门。门外是一条根,铁木的根,粗得像一条路。根上刻满了星星,发着微弱的光。她顺着根往前走。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城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而那个光点旁边,有一个更小的光点,在冲她挥手。
林墨转过头,继续走。
战国。一条河边。一个男人坐在石头上,对着一把剑发呆。
“你是盖聂?”
“不是。”
“那你是?”
“我是他的剑。”
“剑还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