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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那棵树 回江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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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江大附中那天是个周末，天挺好。
两个人上午从临江出发，开车过去的。陆屿开的车，周暮云坐副驾，路上没怎么说话。车里放着电台，播到一半插了广告，陆屿伸手关了。
“还有多远。”周暮云问。
“快了，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就是。”
“你记得路。”
“走过多少回了。”陆屿打了方向盘。
车停在附中门口。周末学校没什么人，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头，隔着窗户看了他们一眼。陆屿走过去说想进去看看，老头问是哪届的，陆屿说了年份，老头翻了翻本子，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这么容易。”陆屿走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
“周末。”
“我以为得登记。”
“登记了。”
“就写个名字。”
“那不就是登记。”
两个人沿着校门那条路往里走。路两边的树长高了，以前那排矮冬青换成了别的，认不出来是什么。教学楼还在，外墙刷过一遍，颜色浅了些。陆屿抬头看了看，说“这楼没变”。周暮云说“刷了”。
他们先去了旧画室那栋楼。楼还在，门锁着，门口贴了一张通知，说画室已经搬到新楼去了，这间改成了器材室。陆屿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窗户上蒙了灰，看不清里面。
“搬了。”他说。
“嗯。”
“你以前在这儿画了多久。”
“两年多。”周暮云站在他旁边，也往里看了一眼，“高三那年在靠窗那个位置。”
“我知道。”陆屿说，“我来过。”
周暮云侧头看了他一眼。陆屿没接这个眼神，转身往操场那边走。
*
操场翻新过了。以前那块土跑道铺了塑胶，颜色很新，红绿分明。篮球场也重新划过线，篮筐换了新的，网还是白的。陆屿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以前那个篮筐歪的。”他说。
“你投不进怪篮筐。”
“本来就歪。”陆屿往里走了两步，站在三分线外，做了个投篮的动作，手里没球，就是比划了一下，“以前在这儿打球，王涛老从那边过来抓人。”
“抓你。”
“抓我们。”陆屿说，“陈大壮跑得慢，每回都被抓。”
周暮云没接。他站在场边，看着陆屿在那儿比划。陆屿比划完，拍了拍手，走回来。
“走吧。”
“去哪儿。”
“那棵树。”
*
梧桐还在。
操场东边那排梧桐，别的都换了，就这一棵没动。树比记忆里粗了些，枝子伸得老长，叶子还没长齐，稀稀拉拉地挂着。树下那块地铺了砖，以前是土，下雨天踩一脚泥。
两个人站在树底下，谁也没先说话。
陆屿抬头看了看树，又低头看了看地。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攥在手里。
周暮云看见了。
“你还留着。”
“嗯。”陆屿把手摊开。
是那把画室的钥匙。旧的，铜的，齿上有点发黑。绳子换过了，不是原来那根。
“我以为你搬完家就放起来了。”周暮云说。
“放起来了。”陆屿把钥匙翻过来，“今天出门的时候拿的。”
“你拿它干什么。”
“不知道。”陆屿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就想带着。”
周暮云看了他一会儿，从自己外套口袋里也掏出一样东西。也是一把钥匙，一样的旧，一样的铜色，齿上的磨损比陆屿那把还深。他把钥匙拿在手里，没说话。
陆屿愣了一下。“你也带着。”
“嗯。”
“你什么时候拿的。”
“出门的时候。”周暮云说，“看你往兜里揣东西，我就回屋拿了一把。”
陆屿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那把钥匙递过去。周暮云接过来，把自己那把也拿在手里，两把钥匙并在一起，在掌心里碰了一下。齿是一样的，磨痕不一样，一把深一把浅。
周暮云从兜里摸出一根绳子，把两把钥匙串在一起。绳子不长，串完打了个结，攥在手里刚好。
“放哪儿。”陆屿问。
“你拿着。”
“你拿着。”
“你拿。”周暮云把串好的钥匙递给他。
陆屿接过去，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揣进兜里。揣完他拍了拍兜，像是确认东西在。
“这钥匙开不了门了。”周暮云说。
“我知道。”
“画室都搬了。”
“我知道。”陆屿把手插在兜里，攥着那把钥匙，“就是留着。”
周暮云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站在树底下，谁也没动。风过来，叶子响了一阵。远处有人在操场上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以前就在这儿。”陆屿忽然开口。
“嗯。”
“那天也在这个位置。”陆屿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砖，“我亲了你一下。”
“嗯。”
“你半天没动。”
“我在想。”
“想什么。”
“想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屿侧过头看他。周暮云没看他，看着树。
“那你想明白了吗。”陆屿问。
“想明白了。”
“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你亲完没跑。”周暮云说，“就站在这儿看着我。”
陆屿没接话。他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往周暮云那边凑了半步，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周暮云没躲。两个人站在树底下，肩膀挨着肩膀。过了会儿，周暮云的手从兜里拿出来，垂在身侧。陆屿的手也拿出来，手指碰了碰他的手指。周暮云没动，陆屿就把他的手勾住了。
“走吧。”周暮云说。
“再站会儿。”
“站够了。”
“没够。”陆屿嘴上说，脚还是动了。
两个人从树底下走出来，沿着操场边那条路往回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屿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梧桐还在那儿，枝子伸着，叶子稀稀拉拉的。
“下回还来。”他说。
“嗯。”
“等叶子长齐了再来。”
“行。”
*
回去的路上还是陆屿开车。
车开出学校那条路，拐上大路。陆屿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把那串钥匙掏出来，放在中控台上。周暮云看了一眼。
“你放那儿干什么。”
“看看。”
“开车看路。”
“我看着呢。”陆屿把视线收回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陆屿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那天你半天没动。”
“嗯。”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想你会不会跑。”
“我往哪儿跑。”陆屿笑了一声。
“不知道。”周暮云看着前面，“就想着你别跑。”
陆屿没接。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没跑。”
“嗯。”
“那天没跑，后来也没跑。”
周暮云侧头看了他一眼。陆屿没转头，就看着前面的路。周暮云把视线收回来，看着窗外。
中控台上那串钥匙随着车轻轻晃着，撞在一起，发出一点很轻的声音。周暮云看了一眼，没去动它。
……
